19. 交易

木叶渝刚在心底庆幸自己活着回来了，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那句戏谑轻佻的“呦，小蘑菇在这长着呢”就像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刚放松一丝的神经里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惊骇而瞬间收缩

近在咫尺

枫岚川曜正单膝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那张带着火焰红挑染的银白头发和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对方身上还带着副本里沾染的、淡淡的硝烟和草木灰烬的气味，混合着一股蓬勃的热力，与大厅冰冷的空气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

而在他侧后方半步，那个被他叫“哥”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米黄色的风衣下摆一丝不苟，面容温和，目光平静地落在木叶渝身上，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狼狈外表的审视，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他们找瘫在出口附近的自己干嘛？！

木叶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想向后缩，但背脊早已抵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退无可退

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一阵寒意，更衬得他此刻的处境如坠冰窟

“你……你们……”他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想干什么？为刚才在准备区的无视和逃跑算账？还是看到了他和那个女玩家的冲突，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更糟？

“吓成这样？”枫岚川曜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还伸出手指，想故技重施地去撩木叶渝颊边一缕湿黏的黑发，“副本里不是挺能跑吗？‘嗖’一下就没影了，还留个会发光的小狐狸膈应人”

木叶渝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动作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不敢看枫岚川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个更沉静、也更危险的男人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一个看似随意制止的动作，枫岚川曜撇撇嘴，倒是收回了手，但探究的目光依旧灼人

“哥，你看他，像不像只淋了雨的……”枫岚川曜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试图找个更贴切的形容词

“曜。”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并未离开木叶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姓枫岚川，名疏桐。这是我弟弟…曜”

“我们所属「序幕狩猎」，并无恶意，只是想询问些事情”

“你拿到了‘熊心’的线索？”

木叶渝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卷轴……他根本没在任何人面前展开过！难道那个女玩家在伏击他之前，就已经把情报泄露出去了？不，不像。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进入这个一级副本，根本就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存任务，而是……专门为了这张地图，或者“熊心”所代表的东西？

联想到女玩家之前那目的明确的探测和挖掘，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这个看似简单的“迷雾森林”，藏着某个需要特定线索才能触发的隐藏事件或奖励，而他们，都是为此而来的资深猎手

自己这个误打误撞拿到钥匙的“小蘑菇”，在真正的猎食者眼中，无异于一块移动的肥肉

见木叶渝瞳孔地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枫岚川曜嘿嘿一笑，替他回答了：“肯定拿到了啊，哥。不然那女的干嘛死追着他不放？不过这小子够滑头，把熊引过去当了挡箭牌，自己溜了”他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欣赏，“就是不知道那女的还活着没”

疏桐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看向木叶渝，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礼貌：“‘熊心’线索对我们有些用处。方便的话，可否割爱？我们可以用积分或者其他你需要的东西交换”

交换？说得真好听

木叶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他快速评估着形势：枫岚川曜的实力在直播里可见一斑，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的世忆青都那么强，这个看似温和的哥哥，作为「序幕狩猎」的成员，恐怕只强不弱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拒绝？看看刚才那个女玩家的下场（虽然未必是他们直接动手，但巨熊是他们引来的），大厅不能杀人，但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在下次副本里“意外”消失，或者像幽渊堵蒋楠月一样，让自己永无宁日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未干的溪水，滴落在地

他忽然想起世忆青

那个同样危险、但至少目前表现出诡异“善意”的家伙

那家伙在的话…自己可能会安心些，但他不在

但…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份地图，作为筹码？

一个极其冒险，但能尽可能争取到利益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地图……我可以给你们”

枫岚川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识相”

疏桐则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但是，”木叶渝死死盯着疏桐，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知道，‘熊心’到底是什么？它……值多少？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们……不能白拿”

枫岚川曜嗤笑一声：“小蘑菇，你还挺会讲价？命重要还是地图重要？”

疏桐抬手，再次制止了

他仔细打量着木叶渝，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疲惫的东西

“可以。”疏桐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爽快回答，声音低了些，“‘熊心’是‘迷雾森林’隐藏boss‘腐化巨熊’的核心掉落物，一种稀有材料，也是开启某个连环隐藏任务的钥匙之一；市场估价，视成品和任务链进度，在五千到一万积分之间，或有价无市。你手里那张地图……是随机刷新，时间不固定”

五千到一万积分？！木叶渝倒吸一口凉气。他拼死拼活一趟副本，算上宝箱才拿了180点！这差距……还有随机刷新，那不就是说这张地图也很稀有？

“至于‘不能白拿’……”疏桐语气平淡，“你想要什么？积分？装备？情报？还是……一次性的庇护？”

庇护？木叶渝心念急转

积分和装备固然诱人，但对他这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新人来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情报？也许……但最迫切的，是摆脱危机的重要事物，但他完全可以去问世忆青

“我……”他喉咙发干，“我要你们保证，在这次交易后，不再主动找我的麻烦。至少……在现实关联到游戏内的范围内。”他知道“永远不找麻烦”不可能，只能争取一个暂时的安全区

枫岚川曜哼了一声，没说话，看向哥哥

疏桐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交出地图线索，并且不主动与我们为敌，我们不会无故针对你。这个承诺，在游戏内有效。”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其他公会的麻烦，我们不管”

这已经比木叶渝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调出系统背包，心中默念，将那卷皮质地图取了出来，握在手中，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地图给你们。但我要先收一部分‘定金’”

疏桐依旧爽快，木叶渝却感觉他只是懒得计较：“可以。你想要多少定金？”

“一千积分。”木叶渝报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是巨款、但对“熊心”价值而言可能微不足道的数字

“五百”疏桐还价，语气不容置疑，“确认地图有效后，再付五百。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件不超过五百积分的商店蓝色品质装备”

木叶渝知道自己没有真正的议价权，他选择了积分：“……好。五百积分，现在”

疏桐操作了一下系统，木叶渝立刻收到了转账提示

【玩家「枫岚川疏桐」向您转账积分：500】

他的总积分跳到了680点

握着地图的手微微颤抖，木叶渝最终还是将它递了出去

疏桐接过，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将其收好

“东南方向，溪谷上游，巨岩裂隙，月影交汇之时。”疏桐低声复述了地图上的关键信息，看向木叶渝，“大致方位没错。剩下的五百积分……”

【玩家「枫岚川疏桐」向您转账积分：500】

总积分跳到了1800点

疏桐最后看了木叶渝一眼，那目光深邃：“你运气不错，新人。但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拿到钥匙。好自为之”

说完，他拍了拍枫岚川曜的肩膀：“走了，曜。准备一下，下次进来拿‘熊心’”

枫岚川曜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打量了木叶渝几眼，咧嘴一笑：“小蘑菇，下次副本再见，希望你别又变成炖蘑菇。”语气里的玩味未减，但杀意似乎淡了些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并肩离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大厅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木叶渝瘫坐在冰冷的墙根，手里紧紧攥着刚刚到账的积分提示，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比溪水更凉

地图交出去了。换来了暂时（或许）的安全承诺，和一千积分

他失去了一个可能价值上万积分的珍贵线索，但也避开了眼前一场未知的灾难

是亏是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刀尖上滚了过来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湿透的衣服沉重地贴在身上

他需要回去，回到现实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处理伤口（虽然生命值已恢复，但心理创伤和疲惫犹在），消化今天的收获与教训，然后……继续他那条布满荆棘的生存之路

好友列表里，「世忆青」的名字依旧灰暗

木叶渝看着那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他在……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