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之中。
楚晚宁正在院中一棵海棠树下调试一架新的机关弩,他白衣胜雪,背影挺拔如松,长发简单的束成高马尾。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直到薛正雍干咳一声,唤了句“玉衡”,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尊主。”楚晚宁唤了一声。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却也极为冷肃的脸。眉峰如刃,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得笔直,不带丝毫笑意。
“尊主有何事?”
夏清栀一看见楚晚宁就后悔了。
她向来对严肃高冷的人有些畏惧。
楚晚宁开口,声音如同玉磬相击,清越却疏远。
薛正雍哈哈一笑,拍了拍夏清栀的肩膀,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怎么拍人下手没轻没重,差点给她拍走。
薛正雍捋了捋胡子, “玉衡啊,这是我家外甥女,清栀,刚接来,身子弱,想寻个师父。”
楚晚宁没说话,他便继续说下去。
“她呢,仰慕你的本事,央我带她来,想拜在你门下,你看……”
楚晚宁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夏清栀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略长。
他的目光掠过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又回到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上。
“为何想拜我为师?”他问,言简意赅。
夏清栀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没有说那些仰慕高义的套话,只是用同样平直的语调回答。
“因为玉衡长老严格,清栀体弱,非严苛不足以固本,清栀愚钝,非严格不足以明道。”夏清栀攥紧拳头,替自己捏把汗。
“死生之巅以长最厉害,若要修行,自当追随最强者,此为常理。”
薛正雍在旁边听得直瞪眼,这丫头,哪有这么说话的!
楚晚宁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波动。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机关部件,语气依旧冷淡。
那人道:“我已经有三个徒弟,不打算再收徒。”
他顿了顿,上下将她打量。
“你根骨未见奇佳,气血有亏,灵力波动几近于无,且年岁已过最佳筑基之时,若要调理身子,去拜师贪狼更为妥当。”
每一句都是事实。
没关系,夏清栀有的是脸皮。
但薛正雍有些尴尬,想要打圆场。
夏清栀却微微颔首,“长老所言甚是,我自知不足。”
楚晚宁并未抬头。
“体弱多年,病痛折磨,清栀已习惯。”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愿学,无论长老教授何法,必竭尽全力,绝不敷衍。”
她稍作停顿,抬眸,浅色的瞳孔映着楚晚宁雪白的身影。
“我别无所求,拜师只为修行,不为攀附,不为名利,更不会因长老严苛而埋怨,长老座下清净,清栀心亦求静。”
红莲水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红鲤偶尔摆尾的轻响。
薛正雍心道不愧是他外甥女。
他摸了摸胡子,住呼吸,看着楚晚宁,他知道他的脾气,这番话固然特别,但能否打动他,实在难说。
良久,楚晚宁将手中一枚精巧的齿轮嵌入机关弩的凹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弄好了。
他依旧没有看夏清栀,只淡淡道。
“明日卯时,于后山等候。”
……
这是答应了!
夏清栀惊喜。
“多谢师尊——”她这话说完,就见一个深色的身影朝他们过来。
手里提着洒扫的东西。
薛正雍手中的扇子突然停顿,“燃儿?”
夏清栀看过去,只见少年墨燃笑着,朝他们过来,嘴里还道着“师尊”。
是现在还没有被种花的,每天帮楚晚宁打扫的墨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