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是漫长的十年悄然流走。
左奇函已是五十岁的年纪,岁月在他鬓角染上清浅的白霜,曾经挺拔的身形微微消瘦,眉眼间沉淀了半生的温柔与孤寂。
他依旧守在南方那片熟悉的海边,守着那间装满回忆的小屋,日复一日地弹着旧钢琴,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把所有的时光,都用来思念一个从未离开过他心底的人——杨博文。
这些年,他的身体在无声中慢慢垮掉。
频繁的疲惫、止不住的咳嗽、日渐衰退的气力,都在无声地宣告,他留在世间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医生的话语委婉却直白,他只是平静点头,没有惊慌,没有难过,心底甚至悄悄泛起一丝久违的期待。
他没有将自己的状况告诉任何一个朋友,不想让他们担忧,更不想打断这最后一段,只属于他和博文的安静时光。
他默默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带上那本翻得边角发软的相册,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安放着杨博文的墓园。
海风轻轻吹过草地,拂过墓碑上熟悉的名字,左奇函缓缓蹲下,像无数个往日一样,轻轻靠在冰凉的石碑上,仿佛靠着少年温热的肩膀。
他慢慢打开相册,指尖温柔地拂过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是少年时并肩的笑,是海边牵手的背影,是琴房里四手联弹的光影,是所有他们来不及走完的岁岁年年。
左奇函奔奔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像在说一个藏了半生的秘密
左奇函我来看你了。
左奇函你看,我又老了一点,头发都白了,你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他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漫上一层湿润。
左奇函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左奇函以前我总怕离开,怕再也想不起你的样子,怕把你弄丢了。可现在……我一点都不怕了。
左奇函微微仰头,望着透过树叶洒下的阳光,语气里带着期盼已久的安稳。
左奇函等我走了,就能见到你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一定很孤单吧?
左奇函对不起啊,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左奇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轻声询问,像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左奇函我们一起去看遍南方的海,去我们当年约定好的每一个地方。我每天给你弹琴,每天牵着你的手,再也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一点点苦。
左奇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我们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终于盼到归期的孩子,把半生的思念与等待,全都轻轻说给墓碑下的人听。
说完,他安静地靠在石碑上,缓缓闭上双眼。
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他,暖得不像人间,仿佛杨博文跨越岁月,轻轻拥住了他半生的孤寂。
等张函瑞、张桂源、聂玮辰一行人匆匆寻到墓园时,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左奇函安静地靠在杨博文的墓碑前,脸上带着释然又幸福的浅笑,眉眼温柔,毫无痛苦。
他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怀里护着的,是那张被他珍藏一生的《星子相依》合照,照片被体温捂得温热,像一颗从未停止跳动的心。
他走得安静而圆满,终于奔赴了他等待半生的重逢。
朋友们忍着心口的酸涩,按照他从未说出口、却人人都懂的心愿,将左奇函与杨博文合葬在一起。
崭新的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个少年的名字,下方镌刻着一行温柔的字:
藏在拥抱里的星光,永恒不灭。
海边的风,依旧日复一日地吹着。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夜空里的星光,依旧准时亮起,温柔地笼罩着这片他们深爱过的土地。
两个跨越了半生思念的少年,终于在另一个世界紧紧相拥,再也没有分离。
他们的爱情短暂得像一场盛夏的烟火,却又璀璨得如同永恒的星光,藏在无声的拥抱里,藏在漫长的岁月里,藏在每一个记得他们的人心底,温柔明亮,永不熄灭。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