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
在城市上空打着旋儿落下,病房里的阳光却反常地温柔,像一层薄金,轻轻覆在杨博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杨博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窝在左奇函温热的怀抱里,指尖轻轻攥着对方的衣角,目光软软地落在窗外飘零的落叶上。
杨博文左千……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安静的病房里
杨博文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海,也是这样的秋天。
左奇函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喉结滚动,声音压抑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左奇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说海边的星星最亮,比全世界所有的灯都好看。
杨博文浅浅地笑了
眼尾弯起一道虚弱的弧度,那点笑意落在苍白的脸上,看得左奇函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杨博文我想再去一次海边
他微微偏头,靠在左奇函颈窝,呼吸轻浅
杨博文就我们两个,再看一次夕阳,再看一次星星。
左奇函好
左奇函几乎是立刻答应,没有半分犹豫,眼眶早已红得发烫
左奇函我带你去,现在就去。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抱着你去。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怀里轻得吓人的人,替他裹紧厚厚的毛毯,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博文始终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却慌乱的心跳,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沿途的风掠过车窗,带着深秋独有的凉,却被左奇函牢牢护在怀里的温度隔绝在外。
杨博文左千,你看那棵树,叶子都落光了。
左奇函嗯,等春天,它还会长出来。
杨博文那我呢……
杨博文轻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左奇函猛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坚定得近乎固执
左奇函你会一直陪着我,永远都在。
杨博文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安心地依赖着他唯一的依靠。
车子停在海边时,夕阳正悬在海平面上,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沙滩,像温柔的叹息。
左奇函抱着他坐在细软的沙粒上,姿势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只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当初鲜活的温度。
杨博文你看,夕阳还是这么美。
杨博文睁开眼,望向那片落日,眼底映着霞光,像藏着最后一点星光。
左奇函是
左奇函的声音发颤
左奇函比我见过的所有风景都美。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星光顺着夜幕慢慢爬上天空,一颗、两颗,渐渐铺满整片夜空,明亮得不像话。
杨博文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指向天际,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杨博文左千,你看,星星还是那么亮,一点都没变。
左奇函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左奇函嗯,就像你眼里的星光一样,永远都这么亮。
杨博文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左奇函轮廓分明的脸颊,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划过他紧抿的唇,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杨博文左千啊……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杨博文以后没有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左奇函我不要
左奇函立刻摇头,眼泪落得更凶
左奇函没有你,我怎么好好生活?
杨博文听话
杨博文轻声哄着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杨博文按时吃饭,不要总吃泡面;按时睡觉,不要再熬夜打游戏;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也不要总一个人闷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被海风卷走的沙,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缓缓垂落下去,再也没有力气触碰他心爱的人。
左奇函奔奔?
左奇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左奇函奔奔?你别睡,再看看我,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声音从颤抖变成慌乱
左奇函醒醒,奔奔,星星还亮着,我们还没看完,你不能睡……
可杨博文的眼睛,终究轻轻闭上了。
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浅的、温柔的笑,可他眼里最后一点星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在无边的夜色里。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而悲伤的声响,夕阳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沉入海平面,世界瞬间被黑暗吞没。
左奇函抱着怀里彻底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许久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左奇函杨博文——你回来!你回来啊!
他把脸埋在对方冰冷的颈间,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左奇函我们说好了要去南方,说好了要一起看一辈子海,说好了要一起生活,你怎么能食言?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左奇函我不要你离开,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哭声被海浪吞没,漫天星光璀璨,却再也照不亮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不远处的礁石旁,聂玮辰静静地站着,手里的相机不知何时已经举起,镜头对准沙滩上相拥的两个少年。
他的眼眶通红,手指微微颤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眼泪也终于滑落。
照片定格的瞬间,少年抱着失去温度的爱人,孤独地坐在无尽的夜色里,身后是满天星辰,身前是无边大海,而他的全世界,永远停在了这个深秋的海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低声喃喃,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力
聂玮辰博文,一路走好……奇函,你要撑住。
海风呼啸,无人应答。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