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
天空骤然被墨色浸染
豆大的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玻璃窗上
转瞬便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帘,裹挟着沉闷的雷声,酿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瓢泼大雨。
杨博文坐在靠窗的书桌前
指尖刚拂过那页被折起的琴谱——那是上周和左奇函、张桂源一起排练时,左奇函无意间落下的
页脚还留着他笔尖划过的浅浅痕迹……
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张桂源的名字。
张桂源杨博文!出事了!
张桂源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难掩的焦急
张桂源左奇函发烧了,烧得挺厉害,他家没人,管家今天请假回老家了,他爸妈又在国外赶不回来,你能不能过去看看?我这边被大雨困住了,实在走不开!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瞬间闪过左奇函独自站在排练厅门口,望着窗外沉默的背影
那时他眼底藏着的落寞
此刻竟与“发烧”“独自在家”的字眼重叠在一起,让他莫名揪紧了心。
他没多问一句,抓起挂在门后的黑伞,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雨势比想象中更猛
刚踏出楼道
冰凉的雨水就溅湿了他的裤脚,风裹挟着雨丝往衣领里钻
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慢。
左奇函家那栋独栋别墅,在雨雾弥漫的市中心显得格外孤寂。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透过雕花栏杆往里看,庭院里的绿植被雨水打得蔫蔫的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暖光,却照不进这栋空旷房子里的冷清。
杨博文按了好几次门铃,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露出左奇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靠在门框上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难受的倦意,连站都站不稳,身体微微晃了晃。
左奇函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杨博文连忙撑着伞上前
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
杨博文张桂源说你发烧了,我来看看。
他扶着左奇函往屋里走,反手带上门
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走廊尽头漏进来一点微光
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脚步声都带着淡淡的回响。
扶着左奇函躺回二楼卧室的床上
杨博文才看清他的模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呼吸有些急促,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着强烈的不适。
他放下伞
顾不得擦去身上的水珠
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背轻轻贴上左奇函的额头——那温度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杨博文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杨博文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心疼
杨博文家里有退烧药吗?吃过了吗?
左奇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杨博文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
左奇函没……找不到……
杨博文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楼下厨房跑。
偌大的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却透着一股无人烟火的冷清。
他打开冰箱和橱柜
总算在药箱里找到了退烧药,又烧了一壶温水,拿着水杯和药片快步回到卧室。
杨博文来,坐起来吃药。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左奇函的后背,让他靠在床头,又把枕头垫得高了些,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左奇函顺从地靠着他
鼻尖不经意间蹭到杨博文的衣领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杨博文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温柔,像他的人一样。
他乖乖地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稍稍缓解,又重新躺了下去。
杨博文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干,轻轻敷在左奇函的额头上。
毛巾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左奇函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蹙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杨博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指尖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的变化,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
杨博文你家人……很少回来吗?
沉默了许久,杨博文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休息。
在他刚接触左奇函时,他就隐约察觉到左奇函的孤独
此刻看着这栋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房子
看着眼前这个生病时无人照顾的少年,心里更是泛起一阵酸涩。
左奇函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落得像雨打落叶的沙沙声
左奇函嗯,在国外忙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左奇函习惯了。
“习惯”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杨博文心里更不好受。
他能想象到,多少个像这样的雨天,或者节日里,左奇函都是一个人守着这栋大房子,对着满室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说话做事都透着几分冷漠的少年,其实心里藏着对陪伴的极度渴望,只是被他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了而已。
杨博文那我陪你吧。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博文等你退烧了,我再走。
左奇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缓缓地往床的内侧挪了挪,给床边的椅子腾出了更大的空间,甚至还伸手拉了拉被子,示意他可以坐得更靠近一些。
杨博文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笑,起身坐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小孩。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是大自然奏响的催眠曲。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左奇函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感受着额头上毛巾的凉意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轻轻拍打,还有身边那个人带来的温暖气息
原本因为发烧而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
左奇函猛地睁开眼,烧已经退了不少,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边人的轮廓。
杨博文趴在床沿上,睡得正香,脸颊贴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的头发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拂得微微晃动,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显得格外乖巧。
左奇函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地照顾过,从未有人会在这样的大雨夜,义无反顾地跑来陪伴他,更从未有人会为了照顾他,趴在床边睡得如此安稳。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眼前的人。
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蹲在床边,轻轻将毯子盖在杨博文的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就那样蹲在床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地看着杨博文的睡颜。
他的脸颊软软的,皮肤白皙,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左奇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快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又猛地顿住,犹豫了几秒,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就在这时,杨博文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杨博文左奇函……别着凉……
左奇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慌乱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目光紧紧锁在杨博文的脸上,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再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雨帘
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一夜未眠。
……
第二天早上
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带来一片温暖的光亮。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醒来
感觉身上盖着一条带着淡淡清香的毯子,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了一夜。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左奇函的目光。
左奇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像昨晚那样苍白,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静静地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你怎么没睡?
杨博文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
伸手探了探左奇函的额头,温度已经完全正常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左奇函睡不着。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左奇函谢谢你,杨博文。
这一声“谢谢”,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也没有了客套,带着满满的真诚,像一股暖流,淌过杨博文的心底。
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眼神清澈又温柔
杨博文没事,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左奇函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目光落在杨博文带着笑意的脸上
落在他眼底那片纯粹的温柔里,心里却莫名觉得不满足。
朋友之间,会在大雨夜义无反顾地跑来照顾你吗?
朋友之间,会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把所有的孤独都告诉他吗?
朋友之间,会让你在看到他的睡颜时,心跳加速,彻夜难眠吗?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昨晚那个雨夜,在杨博文温柔的陪伴中,悄悄发了芽,此刻正随着清晨的阳光,疯狂地生长着。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