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我和你

星华中学的冬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寒潮过后，银杏叶落满了整条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我裹着酒红色大衣，手里攥着两杯热可可，站在实验楼门口等王橹杰。

他刚结束竞赛集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极好看的一张脸，却总是没什么表情，像被冰雪雕琢而成，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喏，给你的。”我把其中一杯热可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手。

王橹杰接过杯子，指尖微微蜷起，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谢谢。”他没立刻喝，只是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们是邻居，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的年纪到如今的高中生，几乎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有彼此的身影。外人都觉得我和他格格不入——我长相明艳，眼尾上挑时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态，性格却单纯得像张白纸，不懂人情世故，说话直来直去；而王橹杰性子慢热又冷淡，心思深沉，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只有我知道，他的冷只是保护色，骨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小时候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总是他默默站出来，不说话，却能凭着眼神吓退对方；我考试考砸了哭鼻子，他会把自己的错题本悄悄放在我桌上，上面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就连我喜欢吃街角那家店的草莓蛋糕，他也会记得在我生日时，提前排队买回来。

只是这些温柔，他从不会宣之于口，总是做得悄无声息。

“刚才集训累不累？”我跟在他身边，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的声响。我天生怕冷，说话时带着淡淡的呵气，“我妈炖了排骨汤，让我叫你晚上去家里吃。”

王橹杰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穿这么少，不冷？”

“冷啊，”我如实回答，戳了戳自己冻得僵硬的脸颊，“但这件大衣好看呀，昨天刚买的，特意穿来给你看。”我说话向来直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王橹杰的耳尖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他迅速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声音轻了些：“下次多穿点，好看不重要。”

我撇了撇嘴，没反驳。其实我知道他是关心我，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就像上次我感冒发烧，他冒着大雨跑过来，手里拿着退烧药和热水，却只是站在门口，说“我妈让我给你送的”，可我明明看到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在滴水。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突然一阵寒风刮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王橹杰身边靠了靠。他脚步一顿，身体微微侧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替我隔绝了大部分寒风。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热可可的甜腻，让人莫名觉得安心。我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像寒夜里的星辰，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此刻却似乎带着些许暖意，温柔得能把人陷进去。

“王橹杰，”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点轻，“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向来天真，不懂什么是暗恋，只知道看到王橹杰和别的女生说话会不舒服，看到他对我好会开心，想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

王橹杰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热可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问得太直接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我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王橹杰也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我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冷硬的线条似乎也变得温润了许多。

冬天的风依旧凛冽，却好像被某种温柔的情绪包裹着，不再那么刺骨。我看着身边这个慢热又外冷内热的少年，心里甜滋滋的。原来，暗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就像冬天的风，看似遥远，却早已悄悄吹进了彼此的心底，缠绕着，温暖着，不离不弃。

我偷偷碰了碰他的手，他没有躲开，只是任由我握着。他的手依旧冰凉，却在我的掌心，慢慢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