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虞坐在院子里。
她的腿上放了一个红胆深口大碗,里面装着些荔枝,是时令货,个头一个赛一个圆润饱满。
吃得兴起,忽然从旁横斜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碗中拿走一颗。
沈轻虞:?
不问自取?
她气鼓鼓抬头,自下而上的角度,刚好看到男人的喉结。
压迫感十足的气息让她的心不自觉漏跳了一拍。
莫名的,她感到熟悉。
正神游,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倏然凑近,沈轻虞下意识尖叫出声。
“啊!!”
面具是用纯金打造,磨得薄薄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上头的纹路诡异又奇特,泛着幽深光泽,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疏冷的下颌线。
“你你你谁啊?”
沈轻虞吓得说话都磕巴了。
夜承璟见她完全没认出自己,唇角微抿。
“大婚那日不是见过吗,娘子?”
大婚那日?
沈轻虞想骂娘。
那天她正跟周公下棋呢,几个喜娘冲进家里,将她一把摁住,接着涂抹脂粉,换喜服,上花轿,知道的是去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她当猪仔卖了呢!
再后来,全程蒙着红盖头,拜完天地送蘅芜阁,除了一双织锦长靴,什么也没看见。
三个月来,他们不曾见过一面。
她看似嫁入高门好不风光,实则和守活寡没什么分别。
眼下终于得见真人,沈轻虞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又不是中元节,好好的戴什么面具,总该不会是丑得没脸见人吧哈哈哈。”
说着,她伸手要揭。
男人反应极快,隔开她的手,一副防备的姿态:“你做什么?”
沈轻虞意识到不对劲。
救命,她只是开个玩笑,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她咬了咬下唇,心思全写在脸上。
男人的脸色更沉了,连带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貌美如何,貌丑又如何?娘子难道没有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话吗?”
沈轻虞支支吾吾:“我我我只听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夜承璟嗤了一声。
“所以大难还没临头,娘子就要同我和离了?”
沈轻虞想说是,但对上男人危险的视线,这个字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
“既然不是,就少说令人误会的话。我也不想和娘子之间生嫌隙,知道吗?”
他躬身下来,颀长的身体挡住大半月光,但凡再往前一点,两人的唇瓣就能碰到一起。
沈轻虞缩在躺椅里动也不敢动,一对瞳孔快盯成斗鸡眼。
“知,知道……”她很没出息地怂了。
“知道就好。”夜承璟直起身子,“我还要处理公务,明天再来看你。”
沈轻虞木成一座雕像,久久缓不过神。直到脚步声渐远,她才慢慢松懈下来。
明天?
别别别,这辈子都别见了!
她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绢帘。
自己家里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见是丑得奇形怪状了。她还这么年轻,才不要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
想到这儿,沈轻虞一把扯下绢帘,开始狗狗祟祟打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