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邪气散尽,天光破开厚重阴霾,斜斜洒在崩塌的祭坛废墟之上,将满地碎石与干涸血渍照得清晰可辨。
霓漫天调息不过半柱香,透支的灵力稍稍回缓,神魂间的疲惫却依旧如影随形——方才一剑斩杀伪尊,看似干脆利落,实则耗空了她剑心通明状态下的全部底蕴,若不是蓬莱血脉与定海剑意强行支撑,她早已力竭倒地。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倦怠,反而锐利如出鞘利刃。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古老威压,如同扎在心头的一根细刺,时刻提醒着她:蛮荒之乱,远未结束。
“那股气息……比刚才的邪尊强横不止一筹,更像是沉睡万古的凶物。”朔风立在她身侧,眉峰紧蹙,风灵力悄然散开,警惕地扫过四周苍茫迷雾,“蛮荒深处自古便是六界禁地,传说封印着上古遗祸,我们贸然深入,怕是连回旋余地都没有。”
霓漫天垂眸轻抚沧海剑剑脊,湛蓝剑身映出她冷艳而决绝的眉眼。
“回旋余地?”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两世为人的通透,“前世我步步退让,委曲求全,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蓬莱倾覆的下场;今生我踏入蛮荒,绝境反杀,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那伪尊不过是台前傀儡,真正的阴谋,就藏在禁地之中。我若退走,今日斩杀邪祟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提剑迈步,径直朝着蛮荒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灰黑雾霭走去。
朔风望着她挺拔不屈的背影,轻叹一声,立刻跟上。
他知晓霓漫天的性子,认定之路,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回头。而他能做的,便是永远站在她身侧,共赴险境。
越往禁地深入,周遭环境愈发诡异。
草木枯焦,大地龟裂,空气中不再是腥风煞气,而是一种沉凝如实质的死寂,连妖兽嘶吼都彻底消失,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与心跳声。
虚空之中,隐隐有细碎的魔音回荡,似呢喃、似诅咒,钻入神魂深处,撩拨着人心底最黑暗的执念与恐惧。
霓漫天只觉神魂微微一滞,前世被众人唾弃、被挚爱背叛、葬身绝情水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刺痛着她的心神。
“嗯?”
她眸光骤冷,沧海剑瞬间轻鸣,定海剑意自发护体,湛蓝微光笼罩周身,将那扰神魔音硬生生震散!
“好强的幻力。”霓漫天沉声开口,指尖微微发凉,“这魔音专挑修士心劫下手,若不是我剑心稳固,此刻早已坠入幻境、走火入魔。”
朔风脸色亦是难看:“我刚才也险些被心魔侵扰,这禁地之中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
二人不敢大意,霓漫天将定海剑意催动到极致,以剑开路,湛蓝剑意如同一道屏障,隔绝魔音、净化邪秽,一路稳步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迷雾骤然散开,一座巨大无比的上古封印阵,出现在二人眼前。
阵基以漆黑神石铸就,纹路斑驳古老,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阵眼之处,插着一截断裂的黑色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暗红宝石,正是方才那股恐怖威压的来源。
而在封印阵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平放着一卷泛黄残卷,残卷之上,用上古文字写着两个字——宿命。
“那是……”朔风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