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漫天随着人流冲向山门,耳边是杂沓的脚步声与法宝出鞘的铮鸣。长留山的警钟仍在震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2
第四十三章怎么没有
她刻意放慢半步,让自己落在队伍中段——不前不后,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怀中的玄龟逆鳞贴着她的肌肤,微微发烫。那是父亲送来的护身法宝之一,据说是深海玄龟万年龟甲所制,能挡上仙全力一击。此刻它烫得反常,像是在警告什么。
山门处已聚起黑压压的人群。各殿长老正在清点人数,分配任务。摩严立于高处,脸色铁青,声音如雷:“第一批驰援队伍,上仙以上弟子出列!”
霓漫天低头,随众人行礼。
她眼角余光扫过人群,试图寻找“影蝎”的身影——那个在玉简中向“尊主”请示是否启动清除预案的人。但四周全是陌生面孔,或者,是熟悉却伪装得极好的面孔。
是谁?
谁会在混乱中向我出手?
“漫天。”
一只手搭上她肩头。她几乎要出手,却在瞬间压下本能反应,回头一看——是轻水。
轻水面带忧色,低声道:“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股威压伤到你了?我这里有颗定心丹……”
“不用。”霓漫天打断她,语气比预想中更冷。她看着轻水微怔的表情,缓了缓,补了一句,“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轻水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前方一阵骚动打断。
“蛮荒边境传来急报!”一名弟子御剑落下,面如金纸,“七杀、天璇两派的驻扎营地……全灭了!无一生还!”
人群爆发出惊呼。
霓漫天心头一凛。
七杀、天璇——那是离蛮荒最近的营地。全灭,意味着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那股自蛮荒爆发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出发!”摩严再不迟疑,一挥袖,第一批弟子御剑而起,化作道道流光,没入那片被暗红染透的天际。
霓漫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她没有动。第一批驰援的名单里,没有她。她只是上仙以下的弟子,按规矩,要等后续命令。
但她知道,等,有时比冲更危险。
人群渐渐散去,各殿弟子奉命回防。霓漫天转身,正要随众人返回,却忽然顿住脚步——
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后颈。
她没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指尖抚过怀中那几件法宝。玄龟逆鳞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灼伤肌肤。
来了。
她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变,呼吸不乱。只是暗中将一缕灵力注入袖中的另一件法宝——那是一枚父亲送的子母铃,子铃在她手中,母铃在父亲那里。一旦遇险,她可以瞬间将位置传给父亲。
但她不确定,父亲能否及时赶到。
她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
身后那道视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淡的杀意,混在混乱的灵力波动中,几乎无法察觉。若非她时刻紧绷,若非玄龟逆鳞的示警,她恐怕真会忽略。
霓漫天走过回廊,转入一处偏殿。
这里人少。太少了。
她本该避开这种地方。但她没有。她反而加快脚步,闪身进了殿门,背靠着墙壁,闭上眼,仿佛惊魂未定,需要喘息。
殿内昏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摇曳。
脚步声。
极轻,极缓,却越来越近。
霓漫天睁开眼。
殿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
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冷漠,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影蝎?”霓漫天问。
那人没答话,只是抬手。
一道寒芒直奔她咽喉而来!
霓漫天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同时袖中法宝飞出——那是一面青铜小镜,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尺圆镜,横在她身前。寒芒击中镜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偏转方向,钉入墙壁。
“父亲给的护心镜,果然好用。”霓漫天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黑衣人没给她喘息之机,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不带丝毫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那是属于上仙的、碾压性的力量。掌风所过,空气都发出爆裂的尖啸。
霓漫天避无可避。
她只能硬接。
怀中玄龟逆鳞爆发出璀璨青光,化作一道光幕,挡在她与那一掌之间。
轰——
光幕剧烈震荡,裂纹蔓延。霓漫天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嘴角。
但她没有倒下。
她盯着那个黑衣人,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影蝎。”
黑衣人顿住。
“影蝎若想杀我,不会亲自动手。”霓漫天撑着柱子站起,擦去唇边血迹,“他会借刀杀人,会在混乱中制造意外,会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不幸死在蛮荒剧变之中。而不是像你这样——”
她笑了笑,血染的唇色格外刺目。
“亲自来,当面杀。”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砂石。
“霓漫天,”他说,“你比你父亲聪明。”
霓漫天瞳孔骤缩。
这声音,她听过。
——在长留的议事殿中,在无数个日常的晨会上,在她每一次行礼问安时。
“七杀长老……”
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
七杀殿首席长老,程衍。
长留上仙,地位尊崇,德高望重。也是——她父亲多年的故交。
“程伯伯。”霓漫天声音发涩,“为什么?”
程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又一次凝聚灵力。
“你不该问为什么。”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你挡了路。”
霓漫天看着那团灵光越来越亮,照亮程衍眼中的冷漠。那是一个看死人的眼神,不带丝毫波澜。
她忽然明白。
杀她的,从来不是“影蝎”。
是“尊主”本人。
而程衍,不过是“尊主”埋在长留的一颗棋子。今日杀她,或许是清理门户,或许是杀鸡儆猴,又或许——只是顺手。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不需要理由。
霓漫天闭上眼。
灵力疯狂涌动,她将全部力量灌入怀中那几件法宝。玄龟逆鳞、青铜镜、子母铃……所有父亲给她的护身之物,在这一刻齐齐爆发光芒。
她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这一击。
但她绝不会等死。
轰——
剧烈的光芒炸开,整座偏殿都在震颤。
然后,一只手从光芒中伸出,轻轻按在程衍肩上。
“程长老,”白子画的声音,清冷如霜,“你在做什么?”
程衍身形僵住。
霓漫天睁开眼,看见白子画那张永远淡漠的脸,此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而程衍,在那一瞬间,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霓漫天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站不稳。
但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想杀我?
那就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