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九重天,一道倩影如断线的纸鸢般坠落,狠狠砸在碎石堆上。
周身旧伤崩裂,新伤叠生,气血翻涌的剧痛几乎要将我掀晕。
不能昏,昏了,就真的没命了……
一道火红身影骤然立在我上方,哪吒周身法器燃着烈烈真火,冷俊的面容覆着寒霜,那双眸子死死锁着我,淬着化不开的戾气。
白幼娘“三哥,我从没想过要害娘亲……”
我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哪吒“闭嘴!”
他低喝,火尖枪直抵我眉心,双目骤然化作金光——那是他失控的模样。
我曾见过,那年我被山涧大妖欺辱,他便是这般红了眼,屠了那妖怪整座洞府。
我浑身发颤,鼻尖一酸,温热的湿意漫了眼眶,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要灭的,是我。
哪吒“你这白毛鼠妖,谁是你三哥?”
他的话一字一顿,像淬了冰的尖刀,剜在我心尖,比身上的伤疼上百倍千倍。
白幼娘“三太子……”
——我喉间发哽
白幼娘“你,要杀我?”
再也没了抬头的勇气,脑袋沉沉垂着,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碎石上,碎成一地冰凉。
周遭静了一瞬,忽的黑云翻涌,雷鸣震耳,闪电撕裂天幕。
我抬眼,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他收了火尖枪,却依旧抱拳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我,周身寒意更甚。
哪吒“他李靖刚成神仙,娘就走了…呵!天下还能有这样巧的事?”
——他笑的刺骨
哪吒“那天房里,只有你和娘!”
哪吒“说,是不是李靖让你陷害娘?!”
最后一句落下,一道惊雷劈下,将他的身影映成浓黑的影。
看不真切,也猜不透心思,只让我背脊发凉。
殷夫人咽气时的模样猛地撞进脑海,一幕幕,恍若隔世,清晰得令人窒息。
白幼娘“不…娘亲她…”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被他厉声打断。
哪吒“娘亲?你也配喊?!”
红绫破空而来,死死捆住我的四肢,混天绫的力道半分没收,勒得我五脏六腑似要挤碎,腥甜的血止不住从嘴角滑落。
哪吒是真的动怒了,他不信我,今日,我怕是在劫难逃。
可脑海里偏生翻涌着过往——
小时候他嘴上总嫌我笨,手却从未放开过我;手把手教我舞剑,送我冰魄剑护身……
我明白,他想让我亲口供出李靖,那样,或许还能留我一口气。
可李靖对我有再造之恩,何况那日事发突然,我本就被他误会,怎可再让干爹平白受冤?
疼痛愈演愈烈,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艰难张口,字字清晰:
白幼娘“那天事态紧急,却与干爹无关,我亦无半分害人之心。”
白幼娘“三,太子…请节哀,我愿为娘亲守灵百年,弥补过错。”
念及娘亲,泪水颗颗滚落,滑过带伤的娇颜,我俯身叩首,姿态诚恳。
哪吒“不关李靖的事?守灵抵罪?”
他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哪吒“实在可笑!当真蛇鼠一窝!”
满腔悲愤翻涌,他扯住我的发丝,粗鲁地将我拽起,力道不小。
他垂眸,瞥见我脸上的狼狈与泪痕,指尖本能地松了松,可下一秒,又变本加厉地攥紧,眼底的戾气丝毫不减。
哪吒“满口谎言,鼠妖,你若不认,今日便让你魂归阎罗!”
浑身的疼已经麻了,我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双目失了神,只剩一片空洞:
白幼娘“我所言非虚。”
唰的一声,他拔出阳剑,利刃冰凉的触感贴在我脖颈,那抹寒意,直透骨髓。
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再也压不住,脱口而出:
白幼娘“三哥,你好狠的心!”
哪吒“…你认是不认!”
他喉间发紧,脸上神色挣扎变幻,眼底的暴怒里,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我忽然就懂了。
娘亲走了,他该有多疼,才会这般疯魔。
我终究是外人,他恨我,本就该的。
要恨,要杀,那便都随他吧。
我凝神唤出冰魄剑灵,一剑劈开混天绫的一角,趁他惊诧的瞬间,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虎口处。
我的血,混着他的血,在口中相融,漫开熟悉的莲香,那是独属于哪吒的味道。
后背骤然传来剧痛,是剑刃划破皮肉的触感,我没有让冰魄收势护着自己,任由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整片后背,也染红了他的眼。
哪吒“你这,小混蛋!!”
他又骂我了,每次拿我没辙,便会骂我小混蛋……
可惜,回不去了。
我趁乱捡起阳剑的剑柄,眼一闭,手用力一拉,利刃入喉,血液四溅,滴滴洒在他的脸上,烫得他瞳孔骤缩。
哪吒“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慌。
自戕而去,是我最后的打算。
不顾他的暴怒嘶吼,我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反手将剑狠狠刺进早已破碎的心脏。
哪吒“白幼娘!”
他嘶吼着,声音里的绝望,震得我耳膜发疼。
白幼娘“三哥,千错万错,都是幼娘…这条命,便偿还于你。”
我气若游丝,视线开始模糊。
血快要流干了,身体越来越凉,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滚烫的怀抱,将我冰冷的身子紧紧裹住。
能一直这样被三哥抱着,好像,也很好。
哪吒“…你可有悔?”
他的声音发颤,落在我耳边,带着滚烫的湿意。
我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又怕他嫌我脏,泪水混着血水,抽干了我最后一丝气力。
手腕却突然被他紧紧拽住,如愿按在他的脸颊上。
白幼娘“三哥,我没有…没有要害娘,真的,没有。”
我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辩解。
哪吒“…你可怪我?”
耳边嗡嗡作响,视线彻底被黑雾笼罩,我没法回答,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他的怀抱里蹭了蹭,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几个字:
白幼娘“三哥,保重……”
体感消散的前一刻,似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带着咸涩的味道,可我,再也没力气去看了。
太乙真人“唉,重蹈覆辙,天意,天意啊。”
哪吒“师父…师父!”
哪吒的嘶吼带着崩溃:
哪吒“你,救救她!”
太乙真人“…哪吒,天意如此,你且将人带上,随我回天庭吧。”
哪吒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指尖抚过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甜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哪吒“所以,是我错怪她了,师父?”
他的声音轻得像缕烟,带着茫然与悔恨。
太乙真人“唉!”
他这徒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冲动了啊。
太乙真人“兴许,还有办法。”
哪吒“什么办法?!”
哪吒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死灰复燃的希冀。
太乙真人“……宝莲上次救你,仙气已耗光,唯有玉液琼浆可重唤生机,或许,可以一试。”
他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似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周身的颤抖,透过冰凉的皮肉,传进我消散的意识里。
哪吒“玉液琼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