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念小姐,你是怎么摆脱无惨控制的呢?”珠世疑惑不解的开口询问。
初念垂下眼眸,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能不受他的支配。”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指节攥紧衣料的力道出卖了她的内心。
“他试过各种方法想要控制我,可都没用,直到最后把我软禁。”
初念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夜风,“直到某个晚上,我找到机会趁机逃了出来。”
“我逃了几千年,无时无刻担心着会被无惨抓回去……”
珠世望着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却压抑着恐惧的女人,心中泛起涟漪。她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过往倾吐而出。
“我…我曾经是个医生,救治伤患,那时我年幼的孩子刚出生”
“我一直以为我能平淡的生活下去,陪着我的丈夫和孩子”
珠世顿住,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胀痛感蔓延开来。“而我身为一个医生,自己却得了绝病。”
“呵”珠世自嘲的笑出声来。
“一个医生连自己都治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做…我那时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想去死,我还没有陪我的孩子长大,还没有平淡的生活下去……”
珠世低垂着头,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初念默默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覆上珠世颤抖的手背,双眼中满是怜惜。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仿佛两座破碎的雕像相互依偎。
“后来,我遇见了无惨,”珠世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变成鬼,并为他效力,就能救我。”
珠世的嗓音骤然拔高,红血丝布满眼白,泪水砸在初念冰冷的手背上,“可是他骗了我!我的孩子,还有我的丈夫……都被我亲手杀害!”
珠世歇斯底里地喊道,“那个卑鄙、下流的东西!他骗了我!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初念一把将珠世拥入怀中,感受着对方的颤抖与仇恨。她懂得这种深入骨髓交织的痛苦。
对于她们,只要活着,便是痛苦。
“一定会能杀了他的”
夜晚的风夹杂寒意拂过,吹乱了两人散落的发丝。
“初念小姐,以后我会时常给你写信的。”珠世抽噎着说道。
初念嘴角微微一扬,从身后取出一顶帷帽(用纱围成一圈在帽檐,遮蔽阳光)和一封沉甸甸的钱袋递给珠世。
“这是给你的,珠世小姐。帷帽可以帮你遮挡阳光,这些钱也请收好,总会派上用场的。”
珠世眼眸微颤,随即露出一抹浅笑,点了点头。“谢谢你,初念小姐,我很庆幸认识了你。”
“我也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珠世。”初念笑意盈盈地回应。
“路上小心。”
“我会的。”
夜色深重,两人依依惜别,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太阳照常升起,仿佛昨夜的一切未曾发生。
早晨,继国缘一早早醒了过来,看见初念安静地坐在屋内没有太阳的一角,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思绪中。
他走近,直到站在她身旁,初念才回过神来,抬眸对他展露微笑。
“早安,缘一先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呢。”
“嗯。”继国缘一应了一声,盯着她温和的笑容,却总感觉这笑容背后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在想什么?”
初念怔了一下,目光移向庭外。“我在想距离上一次在阳光下,好像已经是有了几千年了。”
她喃喃道,“我已经不记得太阳照在身上的触感了。”
继国缘一沉默片刻,柔和地描述道:“阳光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驱散寒冷。”
“真美好啊。”初念低声感叹,可惜这样的体验再也不会属于她了。
“缘一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知道我是鬼了?为什么当时没有杀了我呢?”
初念笑着看向他,问出了这个让她疑惑许久的问题,她知道继国缘一的实力很强。
“因为你不一样。”下一秒,继国缘一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能感受到鬼身上的血腥与残忍,但初念不同,她身上没有那些令人厌恶的气息。
唯有那深入骨髓的苦涩,宛如一切的疯狂与挣扎都已落幕,只余下绝望之后的一片死寂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