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高原的风带着砂砾的粗粝,刮过墨影的脸颊时,他正站在做宗的观星台上,手里攥着那片传讯叶。叶片上“等你”两个字被火韵烘得微微发烫,像小茗温和却坚定的眼神。
“想走就走吧。”做宗导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一块玄铁碎片,“你的火韵里有了牵挂,留在高原练不出真正的刚体韵。去音韵山脉看看也好,让那丫头的木韵,给你这团烈火降降温。”
墨影嘴角难得勾起一丝弧度:“回来我会击碎更硬的石头。”
“一言为定。”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上这个。”他递过一个黑石打造的护腕,上面刻着“镇”字,“能帮你稳住火韵,别到了唱宗,又把人家的回音谷烧了。”
墨影接过护腕,郑重地系在手腕上,转身朝着音韵山脉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七日后,回音谷的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小茗正在练习“和声刃”,听到动静立刻跑了出去,只见墨影站在谷口,风尘仆仆,黑色的毛发上还沾着高原的砂砾,手腕上的黑石护腕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你来了。”小茗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嗯。”墨影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叶片上——那叶片正发出柔和的绿光,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显然是融合了和声韵的缘故,“你的木韵……变强了。”
“你的火韵也更稳了。”小茗笑着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火韵不再像以前那样躁动,而是像被包裹在岩石里的熔岩,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更惊人的力量。
唱宗长老早已在调音殿等候,看到他们,抚着胡须笑道:“刚柔相济,阴阳相生,看来纳宗的眼光果然没错。正好,回音谷最近有些不太平,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不太平?”两人同时问道。
长老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到回音谷深处的“共鸣潭”。潭水本该清澈见底,能倒映出周围石柱的音符,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灰黑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萎的莲叶,散发着微弱的暗韵气息。
“三天前,潭水突然变成这样。”长老指着潭底,“潭底有块‘和声石’,是唱宗和声韵的源头,现在被这股暗韵污染,导致周围的和声气流都变得紊乱了。我们尝试用和声韵净化,却收效甚微。”
小茗蹲下身,伸出爪子触碰潭水,指尖立刻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比暗韵谷的黑雾更隐蔽,更顽固。“这暗韵……好像能吸收声音。”她皱着眉,“我的木韵刚靠近,就被它悄悄吞噬了。”
墨影也尝试释放火韵,将一丝火焰弹入潭中,火焰接触到灰黑色的水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燃烧,反而“噗”地一声熄灭了,水面只泛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有点棘手。”墨影沉声道,“这暗韵能克制声与火。”
“不止。”长老补充道,“我们发现,潭水的灰黑色每天都会扩散一点,照这样下去,不出半月,整个回音谷的和声韵都会被污染。”
小茗看着枯萎的莲叶,突然想起了纳宗的五韵花:“如果……用木韵先催生生机,火韵再跟进净化呢?就像我们培育五韵花时那样。”
墨影点头:“可以试试。但这次的暗韵更狡猾,我的火韵不能太急,否则会被它反噬。”
“我来引导。”小茗说,“我的木韵能感知它的流动,等它放松警惕时,你再出手。”
计划定好,两人便开始行动。小茗坐在潭边,将木韵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绿线,悄悄探入潭水。这次她没有直接对抗暗韵,而是像水草一样,顺着它的流动慢慢深入,同时催生潭底的水草,让绿色的藤蔓缠绕住那块被污染的和声石。
暗韵起初很警惕,不断试图吞噬木韵的绿线,但小茗的木韵太过柔和,像涓涓细流,让它渐渐放松了戒备,甚至开始跟着藤蔓的生长节奏,缓缓流动。
“就是现在!”小茗低喝一声。
墨影早已蓄势待发,他没有释放火焰,而是将火韵凝聚在黑石护腕上,护腕上的“镇”字亮起红光,他猛地将护腕浸入潭水——不是用火焰灼烧,而是让火韵化作无数灼热的光点,像种子一样,顺着藤蔓的脉络,钻进暗韵的核心。
“嗡——”潭水剧烈地翻腾起来,灰黑色的暗韵像被刺痛的蛇,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小茗咬紧牙关,催动所有木韵,让藤蔓变得更加坚韧,将暗韵死死地困在和声石周围。
墨影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黑石护腕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暗韵在疯狂反噬,试图将火韵也拖入黑暗。但他没有退缩,想起了做宗导师的话“让力量为意志服务”,他将守护回音谷、守护身边伙伴的信念注入火韵,光点越来越亮,像无数颗小太阳,在潭底炸开。
绿色的藤蔓与红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将灰黑色的暗韵一点点剥离、净化。潭水开始变得清澈,枯萎的莲叶重新焕发生机,周围石柱上的音符亮起微光,发出和谐的共鸣。
当最后一丝暗韵被净化,和声石重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小茗和墨影同时脱力地倒在潭边,大口喘着气。
长老走上前,看着清澈的潭水和重新绽放的莲叶,欣慰地说:“成功了……而且,你们的双韵合璧,似乎比在纳宗时更强了。”
小茗和墨影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疲惫,却也看到了默契。这次的净化,不再是简单的配合,而是真正的信任——她敢将后背交给火韵,他也信她的木韵能稳住暗韵。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当天夜里,小茗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她走出房间,看到墨影正站在共鸣潭边,手里拿着一片从潭底捞起的黑色鳞片。
“这是什么?”小茗轻声问。
墨影举起鳞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不是暗韵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他指尖的火韵轻轻一碰,鳞片没有被烧毁,反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记——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扭曲的眼睛……”小茗心里咯噔一下,“我在纳宗的古籍上见过这个印记,好像和百年前滥用蚀骨韵的‘影猫族’有关。”
影猫族,一个在传说中被暗韵吞噬的族群,据说他们能操控影子,吸收他人的韵力,百年前被各宗派联合镇压,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会再次出现。
“看来,暗韵谷的金鳞只是个小角色。”墨影握紧鳞片,眼神变得锐利,“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夜风穿过回音谷的石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警告。小茗看着墨影手腕上的黑石护腕,又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传讯叶,突然明白长老说的“不太平”,或许不止回音谷一处。
影猫族的再次出现,意味着百年前的战乱阴影,可能正在重新笼罩猫土。
“我们得通知纳宗,还有其他宗派。”小茗说。
墨影点头:“明天一早就出发。但在此之前……”他看向共鸣潭,“我们得弄清楚,这鳞片的主人,到底想从和声石里得到什么。”
月光下,两道年轻的身影并肩站在潭边,一个周身泛着柔和的绿光,一个缠绕着沉稳的火焰。他们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即将结束,但只要彼此的韵力还能共鸣,只要心中的守护之志还在,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潮汹涌,他们都能像回音谷的石柱一样,屹立不倒,唱出属于自己的,正义之歌。
而那片黑色的鳞片,在墨影的爪中,悄然闪过一丝更暗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