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前一周，校园里的氛围已经像即将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兴奋的气泡。

每个系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艺术学院走廊挂满了色彩浓烈的画作，音乐学院不时传来乐器调音的声音，体育系则在操场上加练——自从油条去调解后，体育系不仅不再闹事，还主动提出要办“运动挑战赛”，成为集市的亮点之一。

但在一片热火朝天中，年糕和瓜子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周二下午，经济系自习室。

瓜子正在核对摊主的货物清单，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数据表格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的波纹打散，晃动、重叠、然后又恢复原状。

他晃了晃头，再睁眼时，一切正常。

“怎么了？”对面的年糕立刻察觉。

“没什么，眼花了。”瓜子揉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

年糕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瓜子知道，他肯定在查007的数据监测。

【当前稳定度：85%。较昨日下降2%。】007的声音在年糕脑海里响起，【刚才检测到瓜子宿主出现0.3秒的感知异常，已记录。】

年糕握笔的手紧了紧。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水杯推给瓜子：“多喝水。”

自习室的门被推开，麻花抱着一摞资料进来，气喘吁吁：“瓜子，这是你要的往届文化节数据...啊！”

他走到桌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年糕眼疾手快扶住他，资料却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麻花连忙蹲下收拾，“我真是...走路都能摔。”

瓜子也蹲下来帮忙。他捡起一页纸时，上面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不是眼花，是真的跳动，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这是什么...”瓜子盯着纸。

“什么？”年糕凑过来。

再看时，数字已经恢复正常。瓜子盯着那行“2019届文化节参与人数：1273人”，皱了皱眉。

“麻花，”他问，“这数据是哪里来的？”

“学生会档案室啊。”麻花说，“怎么了？”

“没什么。”瓜子把纸递还给他，但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傍晚，煎饼的“乌龙煎饼铺”试营业，在宿舍楼下的公共休息区。

小小的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马卡龙，还有乌龙特意设计的展示架——简洁的木架子，每个格子放一种口味，旁边有手写的小标签。

“尝尝这个！”煎饼兴奋地拿起一个粉色的，“草莓玫瑰味，乌龙说甜度刚好！”

瓜子接过，咬了一口。外酥内软，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好吃吧！”煎饼眼睛亮晶晶的，“乌龙帮我调整了三次配方呢！”

乌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试吃反馈，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但嘴角有极轻微的弧度。

汤圆、豆花、馒头都来了，一人拿着一个小纸盘，试吃各种口味。

“这个抹茶的好吃！”汤圆评价，“但颜色可以再正一点，我下次带我的专业色粉给你。”

“我想要酒心巧克力味的！”馒头举手。

“酒精不能卖给学生...”乌龙提醒。

“那做成巧克力夹心嘛！”

大家笑成一团。瓜子看着这温馨的场景，暂时忘记了下午的异常。

直到煎饼突然说：“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学校怪怪的？”

所有人的笑声停了。

“什么意思？”豆花轻声问。

“就是...”煎饼歪头，“昨天我去图书馆，明明记得三楼经济区在左边，但走到那里发现变成了社科区。我问管理员，他说一直是社科区...可我真的记得是经济区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汤圆说：“我也遇到过。上周我在教学楼找208教室，明明就在二楼，但那天怎么找都只有207和209。我绕了三圈，最后发现208在走廊尽头...但我记得那里原本是卫生间。”

“我也有！”馒头说，“前天我去体育器材室借球，篮球明明放在第三个架子，但我去拿时变成排球了。我问保管员，他说篮球一直放在第一个架子。”

大家面面相觑。瓜子感觉后背发凉。他看向年糕，年糕的表情很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记忆混乱。”乌龙开口，声音平稳，“文化节筹备期，大家都压力大。”

“也是...”煎饼挠头，“我昨晚做梦都在做马卡龙。”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但瓜子注意到，乌龙说完后，用极轻的声音对年糕说：“会后聊。”

晚上九点，教师住宅区。

年糕的房间里，瓜子、乌龙、年糕三人围坐在书桌前。乌龙带来了他的笔记本——不是煎饼那种贴满贴纸的，而是纯黑封面，记录严谨的观察日志。

“从两周前开始。”乌龙翻开本子，“我记录到十七次类似的情况。地点错位、物品移动、甚至时间感知异常。煎饼以为是他漫画看多了，但我测量过——不是错觉。”

他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看这张，上周四下午4点32分，第三教学楼二楼走廊。我拍下了指示牌，上面显示左边是201-210教室，右边是211-220。”

他又翻到下一张：“同一天下午4点35分，同一个位置。指示牌变了——左边变成211-220，右边是201-210。我问了路过的人，没人注意到变化。”

瓜子盯着那两张几乎一样、但细节完全相反的照片，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这个。”乌龙打开一段录音，是煎饼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失真：“...乌龙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一只黑猫，眼睛是金色的！但一眨眼就不见了...诶？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录音到此为止。乌龙说：“煎饼不记得他说过这段话。我查了监控，那个时间地点，根本没有猫。”

年糕推了推眼镜：“世界稳定度下降了。系统警告过，可能会出现‘裂缝’——记忆错乱、场景重叠、人物错位。”

“所以我们看到的...”瓜子说。

“可能是两个世界的碎片在重叠。”年糕调出电脑上的图表，“我们的原世界和这个平行世界，本来像两张透明的幻灯片叠在一起，完全重合。但现在...”

他在屏幕上画了两张错开的透明图层：“稳定度下降，两张幻灯片错位了。于是我们偶尔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碎片——不同的教室安排，不同的物品位置，甚至...”

他顿了顿：“不同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欢呼声，衬得室内的沉默更加沉重。

“会影响我们吗？”乌龙问得很直接。

“如果稳定度继续下降，”年糕说，“可能会。记忆混淆是最轻的。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既视感’——突然想起原世界的事，或者...忘记这个世界的事。”

瓜子握紧了拳头：“文化节必须成功。”

“对。”年糕点头，“集体的正面能量，可能是目前唯一能修复稳定的方法。”

乌龙合上笔记本：“需要我做什么？”

“观察，记录，但别让其他人察觉。”年糕说，“尤其是煎饼，他太敏感，知道了会害怕。”

“明白。”

乌龙离开后，瓜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校园。

“我们原来的世界，”他突然问，“现在是什么样子？”

年糕走到他身边：“007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这边一周，那边可能只过了一天。也可能反过来。系统通道不稳定，无法精确计算。”

“那边的人...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吗？”

年糕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会。”

瓜子想起花卷，想起他在原世界的网店，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如果他在那边消失了，会有人发现吗？会有人找他吗？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年糕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能稳定这个世界，也许能找到方法，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平衡。甚至...可以回去看看。”

“真的可能吗？”

“不知道。”年糕诚实地说，“但值得尝试。”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校园很安静，但瓜子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正在碎裂。

第二天，情况变得更明显了。

上午的宏观经济学课上，教授讲到一半突然卡壳，盯着黑板看了十几秒，然后摇摇头：“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有学生提醒他，教授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我记得这部分内容不是这个学期讲的啊。”

下午，瓜子去活动中心确认最终布置方案。负责的王老师看着他，突然说：“瓜子同学，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瓜子僵住了：“什么？”

“你父亲啊，”王老师笑着说，“上次来学校开家长会，我们还聊过。他很为你骄傲。”

“我父亲...”瓜子喉咙发紧，“他很久没来了。”

“怎么会呢，”王老师露出困惑的表情，“就上个月啊，他来帮你办实习证明...等等，我记错了吗？”

她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最近太忙了。可能是别人的家长。”

瓜子离开活动中心时，手在发抖。他拿出手机，想打给年糕，但屏幕突然闪烁——不是手机没电那种闪烁，而是整个画面扭曲、拉伸，像哈哈镜里的倒影。

持续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

【警告：感知异常加剧。建议宿主立即休息。】001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着急迫。

瓜子没休息。他直接去年糕的宿舍，门没锁，推门进去时，年糕正盯着电脑屏幕，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看这个。”年糕把屏幕转向他。

那是校园监控系统的画面，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画面里，煎饼和乌龙走在图书馆前的小路上。突然，煎饼停下脚步，指着路边说了什么——根据口型，是“那只猫又出现了！”

但在监控画面里，路边什么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这里。”年糕把画面放大，聚焦在煎饼的影子。

阳光下，煎饼的影子很正常。但就在他指着“猫”的那个瞬间，他的影子...分叉了。像是有两个光源，投出了两个稍微错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秒钟后，恢复正常。

“这是什么...”瓜子声音发干。

“两个世界的影子。”年糕说，“在那个瞬间，煎饼的存在在两个世界重叠了。”

“这对他有危险吗？”

“暂时不知道。”年糕关闭画面，“但如果不阻止稳定度下降，这种情况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

他看向瓜子：“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干扰源的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年糕调出一张能量波动图：“每次稳定度下降，都伴随一次微弱的能量喷发。喷发的源头...在图书馆地下。”

“图书馆地下？”

“学校老档案室，现在已经废弃了。”年糕说，“我查了建筑图纸，那里原本是防空洞，后来改造成档案存储，但十年前因为湿度问题关闭了。”

瓜子立刻反应过来：“你想去查？”

“今晚。”年糕说，“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文化节彩排上。”

“我跟你一起。”

“不行。”年糕拒绝，“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才要一起去。”瓜子直视他，“万一你出事呢？”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步。最后年糕叹了口气：“好，一起去。但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你先走。”

“你也答应我同样的事。”

年糕笑了：“好。”

晚上八点，图书馆已经闭馆。年糕用学生会副主席的权限卡打开了侧门，两人悄悄溜进去。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他们避开监控，按照年糕白天研究的地图，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间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年糕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这里。”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老档案室。一排排铁架子延伸到黑暗深处，上面堆满了发黄的纸箱和档案袋。空气潮湿沉闷，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气味。

“能量波动最强的位置...”年糕看着手里的能量探测仪——这是他这几天用实验室零件拼凑出来的，“在东南角。”

他们走向那个角落。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架子上的标签：“1985-1990年学生档案”、“基建图纸”、“校史资料”...

突然，瓜子停住了脚步。

“年糕，”他低声说，“你看那个箱子。”

光束照过去，一个纸箱上贴着手写标签：“特殊事件记录（密）”。

年糕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他抽出最近的一个，翻开。

第一页就让他瞳孔收缩。

“2023年9月，平行世界观测项目启动。首批实验体：12名。”

下面是一份名单——煎饼、水饺、拉面、乌龙、花卷、年糕、瓜子、豆花、馒头、油条、麻花、汤圆。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备注：

“煎饼：记忆植入完成，人格模板匹配度92%...”

“瓜子：金钱执念作为核心驱动力，运行稳定...”

“年糕：观测员身份植入，任务执行中...”

瓜子夺过文件夹，手在颤抖。他快速翻页，看到了更多信息：

“项目目的：测试情感联结对平行世界稳定性的影响。”

“实验变量：系统介入强度（高/低）、任务类型（攻略/观察）、情感发展（自然/引导）...”

“当前阶段：情感联结已建立，稳定性测试中...”

“我们...”瓜子声音嘶哑，“我们是实验品？”

年糕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他继续翻找，找到了更早的记录。

“不对。”他指着一段文字，“看这里：‘基于原世界十二名个体的性格模板，创建平行世界模拟人格。原世界个体不知情。’”

他抬头看瓜子：“我们不是实验品——这个世界里的我们是。我们是基于原世界的我们创造的...复制品。”

“那原世界的我们...”

“可能还在原世界，正常生活。”年糕快速思考，“而这个实验，是在测试某种理论——如果两个世界存在同样的个体，他们之间产生情感联结，能否增强世界稳定性？”

他突然明白了：“所以干扰源不是要破坏，而是在...调整实验参数。让稳定度下降，观察我们的反应。”

瓜子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所以我们的感情，我们的挣扎，我们的努力...都只是实验数据？”

“可能是。”年糕合上文件夹，“但也可能不是。”

他认真地看着瓜子：“无论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知道，因为如果是假的，系统不会有那样的反应，007不会因为可能和001分开而难过。”

他握住瓜子的手：“数据可以伪造，但有些东西不能。”

瓜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年糕掌心的温度。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那就让实验者们看看，”他说，“数据之外的东西。”

年糕笑了：“对。”

他们继续翻找，找到了实验者的记录——不是名字，而是代号。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三周前：

“实验进展超出预期。情感联结强度已达阈值，稳定性测试进入第二阶段。建议：增加压力变量，观察抗压能力。”

“压力变量...”瓜子想起最近的种种异常，“所以那些世界裂缝，是故意制造的？”

“看起来是。”年糕把资料放回箱子，“他们想看看，在压力下，我们的感情会不会破裂，我们的计划会不会失败。”

“那我们怎么办？”

“简单。”年糕说，“不让它破裂，不让它失败。”

他们离开档案室，回到地面。夜晚的校园很安静，但瓜子知道，在这安静之下，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回到年糕宿舍，两人并排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周六的文化节，”瓜子突然说，“我们要办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好。”

“对。”年糕点头，“让所有参与者都开心，都感到连接。让那种‘集体的正面能量’强到...让实验数据爆表。”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带着挑战、带着叛逆、带着决心的笑。

手机震动，群里消息弹出——是煎饼发的照片，他和乌龙在宿舍做马卡龙，面粉弄了一脸，但笑得很开心。

【煎饼：明天就能正式开卖啦！紧张！】

【乌龙：紧张就多练习。】

【汤圆：需要妆发服务吗？我可以给你们设计甜品师造型！】

【豆花：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了...】

【馒头：我要第一个买！】

【油条：我带足球队的兄弟来捧场！】

【拉面：我能试吃所有口味吗？作为质量监督？】

【水饺：你只是想多吃点吧...】

【花卷：我已经准备好直播设备了！全网直播！】

【麻花：我...我会努力帮忙的！】

瓜子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无论他们是复制品还是什么，这些感情是真的，这些连接是真的。

他打字回复：“大家加油。周六见。”

放下手机，他靠去年糕肩头。年糕自然地搂住他。

“不管实验目的是什么，”瓜子轻声说，“这个周六，我们要为自己而战。”

“也为他们。”年糕说，看向窗外，“为煎饼的马卡龙，为乌龙的认真，为所有相信这个活动、相信我们的朋友。”

“嗯。”

夜深了。两个被观测的实验体，在实验者的监控下，安静地靠在一起，计划着一场盛大的“叛逆”。

而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几双眼睛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低声讨论：

“实验体情感联结未受压力影响，反而增强。”

“集体活动筹备进度：98%。参与者热情度：极高。”

“预测：周六能量峰值可能突破仪器上限。”

“建议：继续观察，记录全部数据。”

“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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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橙怎么还限制字数吗？

卡布橙超过6200不行？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