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说完,充满希冀地看着雪音,小手不自觉地去拉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好不好嘛,雪音哥哥?你能做到的,对不对?要那种最漂亮、最剔透、永远不会化的雪花!这样,我们的宝石树就更美、更特别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夜晚的星光或者月光照在那些永不融化的雪花上,折射出七彩光芒,与宝石树本身的光辉交相辉映的景象,那该有多美啊!
雪音安静地听她说完,将她眼中细碎的星光、脸颊兴奋的红晕,以及话语中对“记忆”的珍视、对“永远”的向往,都清晰地收入眼底。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亘古不化的冰川,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悄然融化了一角,泛起柔和而无声的涟漪。
她想用永不融化的雪花,点缀他们的记忆之树。她想将那些欢笑、陪伴、甚至是他偶尔纵容她的小小“捉弄”,都用冰雪的形式永恒铭刻。这想法或许有些孩子气,有些过于浪漫,甚至有些“浪费”他这位冰雪之神的“神力”——毕竟,让雪花不化,对普通仙神而言或许需要耗费法力维持,但对他,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孩子气”或“浪费”,而是她想要将与他共度的时光“定格”、“珍藏”的心意。这份心意,比任何珍贵的宝石,任何强大的神通,都更让他……动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
“嗯。”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冬日暖阳下即将融化的冰凌,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温软。“依你。”
说完,他并未立刻施展神通,而是牵起她因为期待而微微出汗的小手,转身,不疾不徐地向着雪祭殿后方,那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花园,那棵独一无二的宝石记忆之树走去。
雪姬被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滋滋的。她忍不住又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弄好呀?现在吗?我可以看着你做吗?我想要那种六角形的,最好每个角都亮晶晶的,可以反射宝石光的!还有还有,挂在树上的话,风一吹,会不会叮叮当当响?像小风铃一样?”
她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那个即将诞生的、点缀着永恒雪花的“记忆之树”的无限遐想。雪音没有嫌她吵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她问得急了时,才简短地回一两个字:“嗯。”“可。”“会。”
阳光透过渐渐散开的云层,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宝石树在阳光下闪烁的瑰丽光芒,等待着被永不融化的雪花,点缀上属于他们永恒记忆的、最特别的“氛围感”。
雪姬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装饰大业”中,无暇他顾。那棵巨大的宝石记忆之树,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华,每一根枝桠,每一处树瘤,甚至每一片由灵玉自然形成的“叶子”,都承载着她与雪音或温馨、或有趣、或只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雪音兑现了他的承诺,此刻正立于树下,银发如瀑,神色清冷依旧,指尖却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玄妙韵律。随着他指尖虚点,无数精致绝伦、形态各异的雪花凭空凝结,缓缓飘落。这些雪花并非凡品,每一片都剔透如最上等的冰晶,却又比冰晶更轻盈柔软,触之微凉却不冻手,内蕴丝丝缕缕的冰寒神力,确保它们永不融化,且能随着光线和角度的变化,折射出与宝石树相得益彰的、细碎的、梦幻的光芒。
雪姬就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穿梭在树下,指挥着那些悬浮的雪花:“这片!挂在左边那根有星纹的树枝上,对,就是那里,上次我们看流星雨的地方!”“这几片小一点的,飘进那个树洞!要那种旋涡状落进去的感觉!”“哎呀,这里这里,这个分叉的地方,要一串冰晶雪花帘,风一吹能轻轻碰撞,发出细细的、像铃铛一样声音的那种!”
她兴致勃勃,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歪头思索,时而因为雪花落点不够完美而小小地“指挥”一下雪音微调。雪音多数时候沉默,只依言操控雪花,偶尔在她提出过于天马行空的要求时(比如“雪花能不能变成会发光的小兔子形状挂上去?”),才会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闹”,然后继续凝结标准的、但绝对精美绝伦的六出冰花。雪姬也不恼,吐吐舌头,继续寻找下一个“最佳点缀点”。阳光透过树叶和雪花,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树下这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的两道身影笼罩其中,画面静谧美好得如同幻梦。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急促却不失恭敬的通报声,自花园结界外传来,打破了此间的宁静。来者是负责监察下界水文、协调三界水脉运转的“沧澜神君”。这位神君平日里也算沉稳,但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雪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指尖未停,又一串精巧的冰晶雪花链成型,依着雪姬的指示,轻盈地挂上了一处较高的枝桠。他并未立刻回应,直到雪姬也被那通报声吸引,暂时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过来,他才微微抬眸,目光投向结界外沧澜神君隐约的身影,声音清冷无波:“讲。”
沧澜神君得到许可,连忙躬身行礼,隔着结界开始禀报,语气颇有些一言难尽:“启禀帝君,下界各方仙府、洞天、乃至妖魔领地,近日皆有讯息传来,皆因……皆因天宫此次化雪之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道:“天降大雪月余,此番停雪化冻,本是喜事。然而……”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天宫因地势特殊,宫阙连绵,排水阵法虽在运转,但雪量过大,冰层过厚,融水一时难以尽数疏导,致使宫苑之内多有积水,道路成河,飞檐挂瀑……此等景象,被往来天宫的各方仙使、妖魔商旅目睹,现已传遍下界诸方势力。”
雪姬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仙人们在冰面上滑倒的滑稽景象,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还悄悄拉了拉雪音的袖子,小声道:“看吧,雪音哥哥,都传遍啦!”
雪音面无表情,指尖又凝出一片异常精美的雪花,精准地落在雪姬刚刚指定的、一个形似小狐狸的宝石树瘤上。
沧澜神君硬着头皮继续:“下界各方反应……颇为惊异。有言‘天宫竟成泽国,瀑布世界,实乃奇观’;亦有担忧天宫排水不畅,是否预示天象有异者;更多则是……咳,议论纷纷,道是此番景象,前所未见。” 他省略了下界某些促狭鬼编排的、诸如“冰雪帝君一怒,天宫变水宫”、“神仙也要划船上班”之类的调侃之语。
“此为其一。” 沧澜神君清了清嗓子,语气转为严肃,“其二,亦是更为紧要之事。天宫融雪之水,沿天河流淌而下,落入凡间,因水量巨大且集中,已对下界造成显著影响。”
“凡间多条江河,水位暴涨,部分低洼林地已成沼泽,沿河百姓村落虽有提前预警,撤离及时,未酿成大祸,但田舍被淹,亦是损失不小。且此水携天宫寒冽之气,异常冰冷,鱼虾多有冻毙,寻常生灵难以靠近取用。”
听到这里,雪姬脸上的笑意敛去了些,露出些许关切。她知道雪音哥哥非有意造成灾祸,但波及凡间,总非好事。
雪音指尖微顿,那片即将成型的雪花悬停在空中。他冰蓝色的眼眸扫向结界外,虽未言语,但周遭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沧澜神君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语速加快,却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意味:“不过,帝君,此事……亦有好消息。部分融雪之水,因风向、云流之故,落入了凡间几处久旱之地。如西荒赤地、南疆枯焦大漠等。此水虽寒冽刺骨,凡人难以直接承受,但确为甘霖,渗入地下后,极大地缓解了当地旱情。龟裂大地得以浸润,枯井复涌,濒死草木亦有复苏之象。当地土地、河伯等小神,皆上表感激涕零,言此乃‘天降寒霖,解燃眉之急’。只是……” 他又顿了顿,苦笑道,“只是那水着实太冷,凡人取用时需以器皿盛放,待其稍暖,或与常水混合,方敢使用。有体质稍弱者,不慎沾惹,竟有冻伤之虞。”
汇报完毕,沧澜神君躬身静立,等待指示。花园内一时安静,只余微风拂过宝石树与雪花,发出细碎的、宛如天籁的轻响。
雪姬听完,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好消息是雪化了,干旱缓解了;坏消息是天宫成了瀑布乐园,凡间有些地方发大水了,水还冷得吓人。她偷眼去看雪音,见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眸光微沉,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半晌,雪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玄冥司’、‘云水部’神官,即刻梳理天宫水脉,加速疏导,半日内,朕要天宫水退路现,恢复如常。”2
这章内容好有画面感,真的很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