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给雪姬出气。

“你方才言，此物，” 雪音的目光扫过玉台上的“碧落九心莲”，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价高者得，或是有缘者得？”

青霖仙君浑身一颤，在雪音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竟有种神魂都被冻结的错觉。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买卖已定”，想说是“帝姬先开口”，但在那无形的威压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是……是……”

雪音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一个简单的事实。然后，他转眸，视线终于落在了紫霞帝姬身上。那目光，比看青霖仙君时，更冷了几分，如同万载玄冰，带着直刺神魂的寒意。紫霞帝姬脸上的血色，在这目光下，一点点褪去，骄矜的神态也有些维持不住，但她强撑着，不肯在众目睽睽下露怯，尤其是不肯在雪姬面前露怯。

“一千万上品灵石，三颗九转还魂丹，十滴瑶池玉髓。” 雪音缓缓重复了一遍紫霞帝姬的出价，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然而，下一瞬，他话锋微转，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细碎的寒冰凝聚，“此价，确实不菲。”

紫霞帝姬闻言，心头微微一松，甚至生出一丝“雪音帝君也要给我紫霞宫面子”的错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

然而，雪音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也让在场所有神仙，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雪音手腕一翻，掌心之上，凭空浮现出三样东西。左侧，是一枚通体晶莹、内蕴星芒流转、散发出无穷寒意的菱形冰晶，仅有鸽卵大小，但出现的刹那，整个瑶池仙圃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离得近的几位仙家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失声惊呼：“玄魄冰心？！” 那可是传说中生于混沌极寒之眼、亿万年方有可能凝聚一丝的冰系至宝，对修炼冰寒功法的神魔而言，是无上圣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灵石衡量！

中间，是一个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玉盒，盒盖紧闭，却隐隐有馥郁清香透出，闻之令人神魂舒泰，周身灵力运转都加快了几分。有见识广博的老仙君颤声道：“这、这香气……莫非是‘九窍凝神香’？传说中能助人凝聚神魂、抵御心魔的无上奇香？！”

右侧，则是一株被封在透明冰魄中的、不过三寸长短、通体翠绿欲滴、生有七片不同形状叶子的奇异小草，虽被封存，依旧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其精纯程度，竟隐隐与那“碧落九心莲”不相上下，甚至更添几分玄奥。“七……七叶还魂草？！” 这次连见多识广的太白金星都忍不住低呼出声，此草乃是疗伤续命的无上神药，传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早已绝迹于上古，其价值，更在“碧落九心莲”之上！

三样宝物，静静悬浮于雪音掌心之上，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息弥漫开来。与之一比，紫霞帝姬方才开出的价码，虽然珍贵，却瞬间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不，是远远不及！无论是稀有程度，还是实际效用，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雪音甚至没有多看这三样宝物一眼，仿佛拿出的只是寻常之物。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脸色煞白的紫霞帝姬，用那毫无波澜的声线，缓缓问道：

“不知紫霞帝姬，是否还要加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紫霞帝姬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神仙的心上！这哪里是询问？这分明是毫不留情的碾压！是绝对实力的展示！是无声的宣告——跟本君比价？你，不配。

紫霞帝姬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捏着团扇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扇柄之中。她死死盯着雪音掌心那三样足以让无数大能疯狂的宝物，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加价？她拿什么加？把她紫霞宫卖了，恐怕也凑不出能与其中任何一件等值的东西！雪音帝君这是摆明了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他若要为雪姬争，便无人可争！

青霖仙君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看看雪音掌心的三样至宝，再看看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紫霞帝姬，又看看那株此刻显得如此“平平无奇”的“碧落九心莲”，肠子都悔青了！他真是鬼迷心窍，竟为了美色和那点“厚礼”，差点得罪了这位煞神！雪音帝君亲自开口，拿出如此重宝，这哪里还是“买卖”？这分明是“赏赐”与“不容拒绝”的索取！

雪音却并未看他，也并未等待紫霞帝姬那注定不可能的回答。他指尖微动，那枚“玄魄冰心”和玉盒“九窍凝神香”化作两道流光，稳稳落在青霖仙君面前。雪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二物，换你‘碧落九心莲’。可够？”

青霖仙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躬身，双手颤抖地捧起那两样至宝，声音都变了调：“够！够！太够了！帝君厚赐，小仙、小仙愧不敢当！这‘碧落九心莲’，能入帝君之眼，是小仙的福分！帝君尽管取去！”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撤去了莲花周围的防护结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温玉莲台，就要呈给雪音。至于紫霞帝姬？此刻谁还顾得上她？

雪音却并未立刻去接。他这才微微侧首，看向一直躲在他身后、抓着他手臂、此刻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的雪姬。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慑人的寒意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面对她时独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小手，示意她松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羡慕、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雪音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莲台，而是轻轻握住了雪姬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后，稍稍往前带了带，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株莲花。他低头，看着她依旧有些懵懂、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神仙都明白其意的声音，温和地道：

“不是想要？”​ 他示意了一下那株“碧落九心莲”，“去看看，是否合意。”

这举动，这语气，哪里是争夺宝物？分明是长辈带着自家小孩出来逛街，看到小孩喜欢的东西，便随手买下，还温言哄着小孩自己去拿、去看是否喜欢！其间的宠溺与纵容，几乎要溢出瑶池！

雪姬被他从身后带出来，还有些没回过神。她看着那株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碧落九心莲，又看看雪音哥哥掌心中依旧悬浮的那株“七叶还魂草”，再看看面如死灰、恨恨瞪着她却不敢再发一言的紫霞帝姬，以及捧着两样至宝、诚惶诚恐的青霖仙君……巨大的惊喜、解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如此坚定而霸道地护在身后的甜蜜与安全感，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一热，方才强忍的泪意差点又要涌上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对着雪音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应道：“嗯！合意！很合意！”​ 说着，她终于松开一直抓着雪音手臂的手，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无比的欢喜，从青霖仙君手中接过了那方温玉莲台。入手温润，莲花的生命精气扑面而来，让她体内的凤凰神火都发出了欢欣的悸动。

她捧着莲花，转身，看向雪音，眼睛弯成了月牙。雪音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他袖袍一挥，那株悬浮的“七叶还魂草”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雪姬的眉心，消失不见。同时，他平淡却清晰地声音响起，是对雪姬说，也是对在场所有竖着耳朵听的神仙说：

“此草予你固本培元，与莲花同用，效果更佳。回去再与你细说用法。”​ 顿了顿，他冰蓝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紫霞帝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于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无需理会。”

“无关紧要之人”！这评价，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紫霞帝姬难堪！她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若非仙娥及时扶住，恐怕真要当场出丑。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雪姬捧着莲花、依偎在雪音身边那副幸福又得意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满心的嫉恨、不甘、屈辱，却在对上雪音那双漠然扫过、不含丝毫感情的冰蓝色眼眸时，化作了刺骨的寒意与恐惧。她知道，她今日，不仅未能折辱雪姬分毫，反而彻底成了天宫的笑柄，在雪音帝君心中，恐怕已与尘埃无异。

而雪音，已然不再看她。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捧着莲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雪姬，转身，旁若无人地离开了这片已变得寂静无声的瑶池仙圃。自始至终，他甚至未曾再多看那“碧落九心莲”一眼，仿佛那件引得众仙争夺的奇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能博自家小凤凰一笑的小玩意儿罢了。

直到那一雪一红两道身影消失在仙圃尽头，众仙才仿佛如梦初醒，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惊叹与议论。看向紫霞帝姬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一丝幸灾乐祸。而雪音帝君方才那番不动声色、却霸道至极的维护，以及随手掷出三件至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阔与对雪姬毫无底线的宠溺，也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宫，成为日后无数神仙津津乐道的谈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雪姬只觉得，被雪音哥哥牵着的手，暖暖的，心里，更是比吃了最甜的蜜糖还要甜。

雪音牵着雪姬，离开依旧被低气压笼罩、众仙窃窃私语的瑶池仙圃，沿着蜿蜒的仙径，不疾不徐地朝雪祭殿方向行去。仙葩瑶草、琼楼玉宇在身侧缓缓后退，天宫祥云缭绕，仙鹤翩跹，一派祥和景象，与方才仙圃中那无形的交锋对比鲜明。

雪姬一只手被雪音温暖干燥的大手稳稳牵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方温玉莲台，感受着“碧落九心莲”散发出的、让她体内凤凰神火感到舒适熨帖的勃勃生机，心里像是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又甜又满足。方才雪音哥哥那番不动声色却又霸气十足的维护，那随手掷出至宝的惊人手笔，还有那句“无关紧要之人，无需理会”，都让她觉得无比解气，无比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