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册的选课分班通知贴在公告栏那天，盛夏的蝉鸣已经聒噪得不像话，阳光泼洒在教学楼的瓷砖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沈知柚抱着一摞旧课本，站在新班级高一（7）班的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她生得极好看，是清冷底子裹着鲜活气的长相。眉眼干净利落，瞳仁是澄澈的浅栗色，不笑时眼尾微垂，自带几分疏离感，可鼻尖小巧，唇瓣是淡淡的樱粉，笑起来时梨涡浅浅，瞬间冲淡清冷，露出藏不住的可爱。刚在原班攒下的熟络被分班打散，她性子偏静却不孤僻，见着相熟的人会主动打招呼，站在喧闹的人群外，像株沾了晨露的雪柳，安静夺目又透着生机。

教室里乱糟糟的，搬桌椅的磕碰声、同学间的嬉笑声搅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忙着找位置、认新面孔。沈知柚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上，那里通风好，又离吵闹的人群远些，正合她意。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轻快的喊声：“知柚！等等我！”

沈知柚回头，看见许星然抱着书包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满脸雀跃：“太好了，咱俩居然分到一个班！我刚瞅了圈，前排位置都满了，咱俩往后排找吧。”

“我瞅见那儿有个空位，”沈知柚指了指后排，两人并肩走过去，快到座位旁时，许星然被隔壁班同学喊住，“柚柚我先去跟她说句话，你先占位置！”

“好。”沈知柚笑着点头，抱着书继续往前走。

她刚要把书放在空桌上，手腕忽然被一股轻劲碰了下，怀里的书哗啦一声，最上面的两本习题册滑落在地。

“抱歉。”

清冽又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调子懒懒散散，像午后晒得发暖的风。沈知柚抬眼，撞进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眸里。

男生就坐在空位旁，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具攻击性，剑眉微挑，眼尾上翘，光是坐着就透着股桀骜劲儿，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的书，指尖还勾着半支转得飞快的笔。

是陆时衍。

沈知柚早听过这个名字，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不是因为成绩多拔尖，是那张帅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还有骨子里那点混不吝的痞气。传闻他逃课打球是日常，偶尔和外班男生闹点小摩擦，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看闲书，偏生篮球场上的身影帅得出圈，外班女生递情书的能从教室排到楼梯口，是旁人嘴里“痞帅得没边”的存在。

陆时衍弯腰，比她先一步捡起地上的习题册。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带着打球磨出的薄茧，递书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顿了顿。

眼前的女生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冷白皮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浅栗色的眸子干净得像盛了清泉，没有寻常女生见了他的羞涩或热切，只带着点浅浅的讶异，却又落落大方。尤其是她抱着书微微抿唇，耳尖泛着淡粉的模样，清冷里掺着几分软乎乎的可爱，莫名撞得人心尖发痒。

“谢谢。”沈知柚接过书，声音清润，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过分热络，听得人心里舒服，指尖轻轻拂过书面的灰尘，抬眼时眼底已染了浅淡笑意。

她转身去拉旁边的椅子，想挪到桌旁，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力气不算大，拽了两下只挪了一小段，额角沁出细汗，鼻尖也微微泛红。

陆时衍看得好笑，放下转得飞起的笔，伸手一把抓住椅背上的横杆，手腕轻用力，就把椅子稳稳拉到桌旁，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留出宽敞的位置，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看着挺匀称，力气倒是小得可怜。”

他的声音裹着少年特有的磁性，调侃里全是笑意，半分恶意都没有。沈知柚愣了愣，抬头撞进他眼底的促狭，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倒冲淡了几分痞气，多了点鲜活的少年感。她耳尖微热，却没扭捏，弯眼笑开，梨涡浅浅：“多谢了，看来传闻里没说错，你看着就挺靠谱。”

这话倒是出乎陆时衍意料，他见过太多人对他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刻意讨好，她倒好，一句夸赞说得坦荡又自然。他挑了挑眉，耸耸肩道：“巧了，偶尔确实靠谱。”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收拾东西的手上。她的手纤细白皙，整理书本时动作利落又细致，课本和习题册分开放置，笔袋摆得整整齐齐，和她清冷又鲜活的模样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柚刚收拾好，许星然就跑了过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我的天知柚，你居然跟陆时衍坐同桌！他可是咱们年级的风云人物，长得是真帅，就是风评有点野，听说逃课打球、跟老师叫板都是常事，你可得留神点，别被他带得上课走神。”

沈知柚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少年，见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侧脸线条利落，像是没听见，便笑着对许星然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刚还帮我挪椅子呢，看着没那么难相处。快找位置坐吧，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许星然点点头，在斜前方找了个空位坐下，临走前还不忘冲沈知柚挤了挤眼睛，模样俏皮又八卦。沈知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转头时刚好对上陆时衍看过来的目光，她没躲闪，坦然地朝他颔首示意，神色自然。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沈知柚拿出黑色水笔放在桌角，转头看向窗外，香樟树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光影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时衍原本想摸出手机打发时间，余光瞥见身旁女生安静的侧脸，睫毛很长，垂落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风一吹发丝贴在脸颊，她会下意识歪头蹭开，动作细微又可爱。他指尖一顿，反倒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转笔的动作慢了些，心里莫名觉得，就这么安静坐着，倒也不算无趣。

他身边从没坐过这样的同桌，不聒噪不刻意逢迎，安静却不沉闷，笑起来的时候又格外亮眼，让人忍不住想搭话。

“新同桌，”陆时衍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静谧，语气随意，听不出刻意，“名字总该让我知道吧？”

沈知柚转过头，浅栗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笑意清浅又真切：“沈知柚，知晓的知，柚子的柚。”

“陆时衍。”他言简意赅，指尖转笔的动作停住，眼尾微挑，痞帅的模样尽显，语气里带着点随性的熟稔，“往后同桌，多担待。”

“彼此彼此。”沈知柚弯了弯眼，语气轻快，“往后上课要是有什么需要借的，尽管开口。”

她话说得坦荡，没有小姑娘的扭捏，陆时衍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挑眉应道：“行，数理化这块儿要是有疑问，也可以问我。”他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底气，倒不是炫耀，只是自然的告知。

沈知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那敢情好，正好我理综偶尔卡壳，倒是沾光了。”

两人说话间，班主任拿着分班名册走进了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先叮嘱了分班后的注意事项，又开始点名，点到沈知柚时，她站起身清脆应了声“到”，声音清越，坐下时发丝轻轻晃动，陆时衍的目光不自觉追着她的动作转了半圈，快得像错觉。

点到陆时衍时，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应了声“到”，身子都没挪一下，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惹得班主任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陆时衍虽爱捣乱，却没犯过大错，物理天赋极高，上次竞赛还拿了奖，算是个让老师又气又无奈的存在。

点名结束，班主任又说了些关于选课走班的细则，没再提座位的事，显然是默认了大家自选的位置。前排的许星然偷偷回头，冲沈知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沈知柚忍笑点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陆时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多问，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香樟叶上，嘴角却不自觉勾着点浅淡的弧度。他忽然觉得，这个分班好像格外有意思，有个清冷又开朗，还格外合眼缘的新同桌，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蝉鸣阵阵，风卷着香樟叶的清甜飘进教室。沈知柚认真听着班主任讲话，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重点。

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喧闹声立刻灌满了整间屋子，搬书的动静、说笑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格外有盛夏的鲜活气。

许星然立马转过身，胳膊搭在沈知柚的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往陆时衍那边瞟了眼，又飞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八卦：“知柚，你也太幸运了吧，居然能跟陆时衍当同桌！刚刚好多女生看你的眼神都快冒酸水了，你没瞧见？”

沈知柚正把新领的课本往桌肚里摆，闻言弯了弯眼，指尖敲了敲桌角：“瞧你这夸张劲儿，不就是个同桌，多大点事。”她嘴上说得淡然，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身旁的人，陆时衍正低头翻着物理书，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发顶，染出一层浅棕的光晕。

“这能是小事吗？”许星然撇撇嘴，语气里满是雀跃，“陆时衍可是公认的校草，篮球场上帅得能出圈，就是性子野了点，听说上次跟外班抢球场，一人怼得对方没话说。不过他刚帮你挪椅子，看着也没传闻里那么难搞啊。”

沈知柚刚要接话，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清浅又带着点痞气。她转头，撞进陆时衍似笑非笑的眼眸里，他挑着眉，语气漫不经心：“这位同学，背后议论人，好歹避着点当事人？”

许星然没想到自己的悄悄话全被听了去，脸颊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飞快说了句“我先回座位”，转身就溜，临走前还不忘给沈知柚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预备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随手在黑板上写了串公式，便开始讲分班后的衔接知识点。

沈知柚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偶尔遇到重点，会下意识地咬一下笔尖，模样专注又带点可爱。陆时衍起初还支着下颌走神，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后来不知怎的，视线就落到了她的笔记本上。

女生的字迹清秀工整，重点部分用红笔标记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却不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白的笔记本，又瞥了眼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百无聊赖地转起了笔，黑色水笔在他指尖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笔没捏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明显。老师的目光扫过来，陆时衍面不改色地捡起笔，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老师皱了皱眉，没再多说，继续讲课。

沈知柚忍不住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用口型说了句“小心点”。陆时衍对上她的目光，浅褐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无聊。”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细微的互动带着点隐秘的默契。

没过多久，沈知柚翻笔记本时，忽然发现自己的红笔没在笔袋里，想来是早上收拾东西时落在了旧教室。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借前排同学的笔，手腕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看见陆时衍递过来一支红色水笔，笔身是简约的黑色，笔帽上还挂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一看就是男生的笔。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拿着，目光重新落回黑板，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谢谢。”沈知柚接过笔，声音压得极低，清润的嗓音落在耳边，陆时衍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那支红笔的笔芯很顺滑，沈知柚标重点时格外顺手，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少年，他正单手撑着下颌，看似在听课，眼神却有些放空，想来是觉得知识点太过简单。她想起他之前说数理化可以问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痞帅的同桌，好像比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陆时衍就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活动了下手腕，语气随意地问：“刚那道函数题，听懂了？”

沈知柚正把红笔还给他，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听懂了，就是步骤有点绕，我标了点笔记，回头再理理就行。”

“倒是认真。”陆时衍接过笔，随手插回笔袋，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挑眉道，“要是卡壳了，随时找我，比你对着笔记死磕强。”他语气里带着点自信，却不张扬，是实打实的底气。

沈知柚弯眼笑开，梨涡浅浅：“那先谢过陆同学，以后说不定真要麻烦你。”

“客气。”陆时衍耸耸肩，刚要说话，就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为首的男生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衍，下节课体育课，打球去？老地方，外班的人今天也在。”

陆时衍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懒散散：“知道了，晚点到。”

“行，那我们先去占场。”男生说着，目光落在沈知柚身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冲陆时衍挤眉弄眼，“可以啊时衍，新同桌够正啊，不给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男生都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调侃。沈知柚倒没觉得尴尬，只是笑着颔首示意，落落大方的样子，反倒让那几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陆时衍抬脚踹了男生一下，语气带着点嫌弃：“瞎起哄什么，滚去占场。”话虽不客气，却没真的生气，只是下意识地往沈知柚这边挡了挡，隔开了几人的目光。

男生们笑着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两人挤眼睛。

沈知柚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你朋友都挺有意思。”

“一群麻烦精。”陆时衍吐槽着，语气里却带着点熟稔，他看了眼沈知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下节体育课，你去操场？”

“嗯，去那边树荫下看书，总比在教室闷着强。”沈知柚点点头，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许星然这时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沈知柚。

“柚柚，体育课去操场不？跟我一块儿呗，顺便看帅哥打球！”许星然的语气格外兴奋，眼神里满是八卦，“刚刚听陆时衍他们说要去打球，咱们正好去围观！”

沈知柚无奈地笑：“你就是想看帅哥吧。”

“这不是顺便嘛！”许星然眨眨眼，又看向陆时衍，大大方方地问，“陆同学，体育课打球的时候，可得手下留情啊，别跟外班的人起冲突。”

陆时衍挑眉，觉得这女生倒是直白，淡淡应道：“放心，赢球就行。”

上课铃再次响起，三人朝着操场走去。阳光正好，风卷着香樟叶的清甜，吹起沈知柚的发丝，陆时衍走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这节体育课，好像会比往常有意思得多。

许星然走在前面，嘴里碎碎念着等会儿要看哪个位置，沈知柚听着她的话笑个不停，陆时衍跟在一旁，嘴角也挂着浅淡的笑意，蝉鸣阵阵，少年少女的身影，映着盛夏的阳光，格外耀眼。

初见在蝉鸣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