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冰棱滴着水,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林晚蹲在院角,看着去年深秋埋下的花种冒出嫩芽,嫩得像抹了层玉,裹着昨夜的露水,在晨光里颤巍巍的。
“当心着凉。”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沏好的茶气。他把一件厚些的披风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脖颈,两人都顿了顿,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轻轻晃了晃。
林晚回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檐角的阳光软,比阶前的春水暖。他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沿还沾着点茶渍,是她去年给他摔缺了口的那只。“阿婆说这野茶得用山泉水煮才香,我一早去溪里挑的。”他把碗递过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尝尝?”
茶味混着松针的清苦,咽下时却回甘,像含了颗蜜。林晚望着他被水汽熏红的鼻尖,忽然想起昨夜他在灯下编竹篮的模样——竹篾在他手里听话得很,绕来绕去就成了个圆,他说要给她装刚摘的春茶,还在篮沿缠了圈忍冬藤,说是“绕着不走,岁岁常青”。
院门外传来竹杖点地的声,是阿婆挎着竹篮来了,篮里装着新蒸的青团,艾草的香混着豆沙甜,漫了满院。“晚丫头,墨小子,来尝尝鲜!”阿婆把青团往石桌上摆,眼尾的皱纹里都是笑,“后山的艾草刚冒头,嫩得能掐出水,你们也去采些?”
墨尘抢着去拿竹篮,却被林晚拽住。她从屋里翻出两双新做的布鞋,鞋面上绣着缠枝莲,针脚比去年匀了许多。“穿这个去,露水草多,别扎了脚。”她替他系鞋带时,看见他脚踝上的旧疤——去年冬天为了给她摘野山楂,被石头划的,此刻在晨光里淡得像片浅云。
后山的路还潮着,苔痕绿得发油,墨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她一把。风里飘着新叶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林晚踩着他的脚印走,忽然发现他的脚印总比她的深些,像有意替她把浮土踩实了。
“你看!”林晚忽然指着崖边,那里有株野桃树,枝桠光秃秃的,却在最高处挑着个花苞,红得像点着的小灯笼。墨尘二话不说就往上爬,石缝里的荆棘勾住他的袖口,他也不顾,摘了花苞就往下跳,落在她面前时,发间还沾着片枯叶,却笑得像得了糖的孩子:“给你。”
花苞被他揣在怀里焐着,此刻花瓣已微微张了口,露出里面嫩黄的蕊。林晚把它插进窗台上的空瓶里,瓶是她捡的碎瓷片拼的,用麻绳缠了几圈,倒也别致。墨尘凑过来看时,两人的影子落在墙上,像幅被春风吹软了的画——他的肩抵着她的肩,她的发梢缠着他的袖。
暮色漫上来时,竹篮里的艾草已堆得冒了尖。墨尘在灶前烧火,火光舔着锅底,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红。林晚坐在灶门前添柴,看火星子从灶口跳出来,落在他的裤脚,他也不拍,只笑着说:“这样才像过日子的烟火气。”
锅里的青团在蒸汽里鼓胀起来,艾草的香漫过窗棂,和檐角的暮色缠在一起。林晚忽然想起阿婆的话:“春来了,日子就该松快些。”可不是么,冰棱在化,嫩芽在冒,他的笑在眼前,而她的心里,正有朵花,悄悄地、悄悄地,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