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危机化解，仙子的奖励

仙使离去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广寒宫清冷的穹顶，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寂静，月菟还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爪子下的玉阶冰凉，心脏却像擂鼓般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在翻涌。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姮娥。

　　姮娥依旧站在玉阶上，月白色的宫装在永恒的月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月菟身上，那里面没有了面对仙将时的冰封决绝，也没有了最初的惊愕，取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月下静湖般的复杂。

　　她缓缓走下玉阶，脚步无声，来到月菟面前，她蹲下身。

　　广寒宫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靠近凝滞了一瞬，月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清冽的冷香，类似桂树的气息。

　　姮娥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拎后颈皮，也不是病中喂药时的生疏，更不是深夜拥抱时的笨拙，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玉质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月菟微微炸开的头顶绒毛上，她轻轻揉了揉。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过于小心翼翼，那份轻柔，却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月菟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和恐惧。

　　你...姮娥的声音响起，比平日的清泠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软，在寂静的殿前显得格外清晰，倒是机灵。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根，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那柔软的绒毛。

　　这次，她看着月菟那双因为她的动作瞬间瞪圆，湿漉漉的兔子眼，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薄冰初融般的光泽，算你立功了。

　　立功！

　　这两个字如同甘霖，浇灌在月菟忐忑的心田，他努力压住想摇尾巴的冲动，只是微微蹭了蹭姮娥的手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表示顺从和依赖的呜咽声，仙子的认可，还有这难得的，主动的亲近，比任何仙果都让他感到满足和安全。

　　姮娥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望向广寒宫深处那片被层层禁制光幕笼罩的区域。

　　随我来，她淡淡道，转身朝那片禁制走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不是命令，像是分享？

　　月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这是奖励？他赶紧爬起来，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姮娥身后，老白在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月菟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它很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姮娥走到那片光幕前，广袖微拂，指尖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流光溢彩的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一兔）通过的缝隙，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混合着无数草木清香的仙灵之气瞬间扑面来。

　　月菟只觉得精神一振，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跟着姮娥，跨过了那道缝隙。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仿佛是广寒宫内部的另一个世界！空间不大，却自成天地，穹顶之上不再是冰冷的玉壁，是流淌着如星河般璀璨的光晕，洒下柔和似水的光芒，脚下不再是光洁却寒冷的玉石，是铺着一层散发着温润暖意的，不知名的苔藓。

　　最令人震撼的是四周！

　　墨玉般的石壁上，爬满了各种缠绕着灵光的仙藤萝蔓，开着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七彩微光的奇异小花，小小的土地里，生长着形态各异的仙草灵株，有叶片如同冰晶雕琢的玉髓草，有结着珍珠般莹白果实的星荧芝，有开着袅袅烟雾般蓝色花朵的幽梦兰，每一种都散发着精纯磅礴的灵气，药香馥郁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甚至还有几株低矮的小树，枝头悬挂着霞光流转的仙果，有的形如蟠桃却通体赤金，有的状似葡萄却颗颗碧玉，还有圆润如珠散发着诱人奶香的香气之丰富，灵气之充沛，远非之前赏赐的那些普通仙果可比！

　　姮娥站在入口处，侧身看向亦步亦趋跟在她脚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几乎要流口水的月菟，淡淡说道：

　　此地为广寒宫秘境，自成一域，是我平日栽种珍品，孕育灵物之所，今日允你入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仙草灵果，随便吃。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月菟耳边炸响！

　　随便吃！？

　　这些一看就比外面那些仙果高级百倍的东西！随便吃！？

　　巨大的幸福和难以置信瞬间砸懵了月菟！他噌地一下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充满狂喜和询问的兔子眼望着姮娥，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姮娥微微颔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被月菟的蠢样逗乐的微光闪过。

　　得到确认，月菟瞬间化身一道白光！

　　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向离他最近的一株挂着赤金蟠桃的小树！爪子一伸，抱住一颗比他脑袋还大的仙果，咔嚓就是一口！

　　甘美绝伦的汁液，混合着如同暖阳般醇厚的仙灵之气，瞬间充盈口腔，流遍全身！疲惫一扫空，连绒毛都似乎在发光！

　　呜哇！好吃到无法形容！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嚎叫，又扑向旁边碧玉葡萄般的仙果，揪下一串，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清凉沁脾的甜意，和温润的木系灵气，洗涤着五脏六腑！

　　接着，是奶香四溢的灵珠果，入口即化，如同最醇厚的仙乳。

　　药香浓郁的玉髓草叶片，被他像啃白菜一样嚼得嘎嘣脆，清冽的寒气直冲灵台。

　　还有那散发着星辉的芝果，咬一口，仿佛吞下了满天的星光。

　　月菟彻底沉浸在美食的海洋里，忘乎所以，他上蹿下跳，像个饥饿了几百年的饕餮，将姮娥的随便吃贯彻到底，肚子很快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圆滚滚的，走路都一摇一摆，他还是停不下来，眼睛盯着那些霞光流转的果实，充满了幸福的光芒，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打着小小的奶嗝，心满意足地瘫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四爪朝天，露出鼓囊囊的雪白肚皮，粉嫩的三瓣嘴边还沾着果渍。

　　姮娥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嫌弃他这副狼吞虎咽，毫无形象的样子，她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月菟在这片小小天地里撒欢，清冷的眉眼笼罩在星辉般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月菟瘫着休息，眯着眼睛回味无穷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角落。

　　那里，在几株缭绕着薄雾的幽梦兰后面，静静立着一面镜子。

　　镜身古朴，非金非玉，通体散发着一种温润内敛的，仿佛沉淀了时光的微光，镜框上雕刻着极其古老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神文。

　　月菟好奇地支起身体，爬了过去，凑到镜前。

　　镜面如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小兔子，绒毛蓬松柔软，在秘境的星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圆圆的脸蛋因为刚才的饕餮鼓着，粉嫩的三瓣嘴微微张开，还残留着一点金色的果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上好的红宝石，纯净，剔透，此刻因为满足和好奇睁得圆溜溜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这么可爱？

　　月菟前世作为社畜，对自己的外貌从不关注，此刻看到镜中这只雪团子一样的红眼兔子，竟被萌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爪子拨了拨头顶有点凌乱的绒毛，镜中的兔子也跟着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当只兔子，也挺好？

　　就在他对着镜子自我欣赏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镜子里，除了他这只圆滚滚的白兔，还映出了姮娥的身影。

　　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月菟惊讶地发现，镜子里的姮娥，似乎和真实的她有些不同？

　　镜中映出的侧影，依旧清冷绝美，那双望向镜子的淡眸里，却盛满了月菟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如同深秋寒潭，倒映着寂寥的天光，那是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孤寂与疲惫，沉重得让看着镜子的月菟，都感到心头一窒。

　　姮娥的目光，并未落在月菟身上，是穿过镜面，似乎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就在月菟为她眼中的落寞怔忡时，姮娥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这面镜子名为“溯洄”。

　　月菟竖起耳朵。

　　它能看到姮娥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落在空旷的秘境里，过去和未来。

　　月菟的心脏猛地一跳！看到过去未来！？传说中的神器！？

　　他随即注意到，姮娥在说出这句话时，目光依旧停留在镜面上，那份落寞非没有消减，反更添了一丝厌倦？或者说，是某种深深的疲惫与抗拒？

　　可惜，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终于从镜子上移开，看向远方流淌的星辉，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萧索的淡然，我早就不想看了。

　　说完，她不再言语，转身走向秘境的另一侧，去照料那些缠绕着灵光的仙藤，只留给月菟一个清绝孤寂的背影。

　　月菟呆立在溯洄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再看看镜中映出的，姮娥在远处侍弄仙藤的背影。

　　那句早就不想看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他刚刚还因饱食雀跃的心湖。

　　能看过去未来多么神奇的能力啊！

　　可是，能让这位被贬千年，孤寂入骨的仙子都厌倦去看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

　　她又为什么不想看未来？

　　月菟看着镜子里自己圆滚滚的兔子身影，一个莫名的念头悄然浮现：

　　这面镜子，能看到我的过去吗？那个猝死在电脑前的社畜余途？

　　或者能看到我的未来？是继续在广寒宫当捣药工和暖炉？还是终有一天会被做成桂花兔肉火锅？

　　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奶香果味在口中弥漫。

　　也许不知道，反更好？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莫名的不安甩开，颠着滚圆的肚子，屁颠屁颠地朝着姮娥侍弄仙藤的方向小跑过去，那里，有被他无意中扯断的一片仙藤叶子，他得赶紧去毁尸灭迹，顺便蹭蹭仙子的小腿，看看能不能再讨一颗碧玉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