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抢救室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周慕白的经纪人、助理、几个闻讯赶来的圈内好友,还有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噼啪作响,嘈杂的人声混杂着急促的脚步,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和恐慌。
“让一让!请让一让!”
姜凝和陆清砚拨开人群,挤到抢救室门口。周慕白的经纪人赵姐,一个四十多岁、平时精明干练的女人,此刻正脸色惨白地靠在墙上,眼眶通红,六神无主。
“赵姐,怎么回事?”姜凝拉住她,“慕白怎么会突然晕倒?”
“我、我也不知道……”赵姐声音发颤,“他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在拍一个杂志封面。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说有点头晕,想喝口水。结果水还没送到嘴边,人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有病史吗?”陆清砚问。
“没有!绝对没有!”赵姐拼命摇头,“慕白每年体检两次,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
“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初步判断是……中枢神经系统急性损伤。”赵姐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可能会……可能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姜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透过尾戒,看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银灰色的丝线,从门缝里透出来,连接着躺在里面的周慕白。那线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暗淡,像一根濒临断裂的蛛丝,在风中摇摇欲坠。
而在那根银灰色线的末端,姜凝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很小,像一只虫子,紧紧地吸附在周慕白的后脑勺上,不断地汲取着什么。每一次蠕动,周慕白的生命线就会暗淡一分。
不是普通的疾病。
是有人在远程操控,在吸取他的生命力。
或者说,是顾家留在周慕白体内的“标记”,被激活了。
“清砚,”姜凝压低声音,“我需要进去一趟。”
“进去?”陆清砚皱眉,“抢救室不能随便进。”
“我有办法。”姜凝看向他,眼神坚定,“我必须进去。慕白不是生病,是……被控制了。”
陆清砚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去引开门口的保安和记者,你趁机溜进去。小心。”
“嗯。”
陆清砚转身,走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提高了声音:“各位,我是陆清砚。关于周慕白先生的病情,我有一些情况要向媒体说明,请大家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围了上去。保安也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聚拢。
趁这个间隙,姜凝闪身到走廊拐角,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防火门,侧身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昏暗,堆满了杂物。她凭着直觉,沿着墙壁摸索前行,绕过几个弯道,终于在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抢救室 B-3”的标志。
就是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抢救室里,灯光惨白,各种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周慕白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看到突然闯入的姜凝,他们都愣住了。
“你是谁?这里不能进!”一个年轻护士上前阻拦。
“我是他的朋友。”姜凝举起左手,尾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让我靠近他,我可以帮他。”
“胡闹!你又不是医生!快出去!”主治医生皱着眉头,语气严厉。
“医生,请相信我。”姜凝的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现在不是生病,是中毒。一种非常罕见的、会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毒素。你们常规的抢救方法,对他没用。如果不信,你可以看看他的瞳孔。”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翻开周慕白的眼皮。
周慕白的瞳孔,不是正常的大小,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针尖般的收缩状态,且眼球表面,隐隐浮现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薄膜。
主治医生的脸色变了。
他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看向姜凝,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来不及解释了。”姜凝走到手术台前,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悬停在周慕白的额头上方,“请相信我,给我一分钟。如果不行,你们再继续抢救。”
主治医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分钟。”
姜凝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力,注入左手的尾戒。
暗红色的宝石,骤然亮起。
透过丝线的世界,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只吸附在周慕白后脑勺上的黑影,是一只拇指盖大小的、银灰色的蛊虫。它的一半身体,已经钻进了周慕白的脑干,不断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侵蚀着他的神经细胞。
而蛊虫的身上,延伸出一根极细的线,穿透天花板,消失在未知的远方。
那是操控者的线。
姜凝咬了咬牙,右手握住尾戒,用力一拧。
尾戒的内侧,弹出了一根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针。
这是她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这枚戒指,不仅能“看”线,还能“剪”线。
她捏着金针,小心翼翼地靠近周慕白的后脑勺,对准那只蛊虫,轻轻一刺。
“吱——!”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叫声,从周慕白的体内传出,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那只蛊虫剧烈地扭动起来,银灰色的光芒暴涨,试图反抗。
姜凝咬紧牙关,金针刺得更深,同时调动精神力,沿着尾戒,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沿着金针,涌入蛊虫体内。
“嗤——”
蛊虫的身体,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焦臭的气味,瞬间萎缩、干瘪,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而连接蛊虫的那根银灰色线,也在同一瞬间,断裂。
“嘀——”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几乎拉成直线的心跳曲线,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规律的波动。
周慕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嘴唇,也从青紫,变回了淡淡的粉色。
“这……这怎么可能?!”主治医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护士们也全都惊呆了。
姜凝收回金针,将它重新藏回尾戒内侧,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毒素可能还有残留,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另外……”
她看向主治医生,郑重地说:“医生,这件事,请不要对外透露。就说他是急性食物中毒,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可以吗?”
主治医生看着她,又看了看手术台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周慕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姜凝松了口气,退出抢救室。
走廊里,陆清砚还在应付记者。看到她出来,他眼神一动,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话题:“具体情况,医院会发布官方通报。请大家耐心等待,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说完,他挤出人群,快步走到姜凝身边。
“怎么样?”
“解决了。”姜凝靠在他肩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只是暂时的。他体内的‘标记’虽然清除了,但根源还在。如果不找到顾家的实验室,毁掉他们的研究数据,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陆清砚搂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疼地收紧了手臂。
“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姜凝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上。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黑暗中闪烁。
但透过尾戒,她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无数条银灰色的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每条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有的是街头的流浪汉,有的是写字楼里的白领,有的是学校里的学生,有的……是像周慕白一样,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
他们都是顾家的“实验品”。
都是被标记的人。
而蛛网的中心,在城市的最深处,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有节奏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银灰色的线就会亮一分。
那是顾家的老巢。
是罪恶的源头。
也是……一切的终点。
“清砚,”姜凝轻声说,“我找到他们了。”
陆清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漆黑的夜,和零星的灯火。
但他相信她。
“在哪里?”
“城北,废弃的工业区。”姜凝闭上眼睛,将那个坐标烙印在脑海里,“那里,就是顾家的实验室。”
真正的战场,不在商场,不在法庭。
而在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废墟里。
而他们,即将踏上最后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