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时光”品牌大获成功后的第二周,陆清砚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
邀请函来自法国驻华大使馆,主题是“中法文化交流之夜”,但附注里特意提到:法国著名导演让·雷诺阿的孙女索菲亚·雷诺阿女士将出席,她正在筹备一部讲述东方神秘文化的电影,希望与陆清砚和姜凝“深入交流”。
“让·雷诺阿的孙女?”姜凝看着烫金的邀请函,有些惊讶,“她怎么会知道我们?”
“应该是品牌发布会的动静太大了。”陆清砚放下手中的剧本,“索菲亚在国际影坛很有影响力,她的电影拿过金棕榈奖。如果能和她合作,对凝光影业打开国际市场有很大帮助。”
“但这是私人晚宴,规格很高。”姜凝有些犹豫,“而且……我法语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有翻译。”陆清砚笑了笑,“而且,你不需要说话。”
“嗯?”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陆清砚看着她,“索菲亚对东方文化很着迷,尤其是……‘神秘学’相关的。她可能会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姜凝心头一动:“她问过你什么?”
“她问我对‘缘分’和‘命运’怎么看。”陆清砚语气平淡,“我说,我不信命,只信自己。”
“那你现在呢?”姜凝下意识地问。
陆清砚沉默了几秒:“现在……也许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晚宴设在使馆区的私人会所。这里曾是某位亲王的府邸,红墙绿瓦,庭院深深。踏入大门,仿佛穿越了时空。
索菲亚·雷诺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颈间只戴了一枚简单的珍珠项链。她的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看到姜凝和陆清砚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陆先生,姜小姐,久仰大名。”她的中文很标准,带着一点法国口音,“尤其是姜小姐,金凤奖上的那番话,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您。”姜凝礼貌回应。
晚宴是西式的长桌宴,但氛围很轻松。索菲亚坐在主位,姜凝和陆清砚分坐两侧。席间,索菲亚果然问了很多关于东方文化的问题:风水、周易、禅宗,甚至提到了“红线”。
“在中国传说中,月老会用红线把有缘人连在一起。”索菲亚切着盘子里的鹅肝,目光却落在姜凝手上,“姜小姐,你相信这个吗?”
姜凝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索菲亚这个问题不是随口问问,而是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有联结。”姜凝斟酌着措辞,“但不一定是红线。可能是信任,是共同的经历,是……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索菲亚的眼睛亮了:“能量?比如?”
“比如……”姜凝抬起左手,尾戒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有些人,你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亲切;有些人,相处再久也觉得陌生。那种感觉,就像有根线在牵引。”
索菲亚盯着那枚尾戒,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很美的比喻。陆先生,你觉得呢?”
陆清砚放下酒杯:“我同意姜凝的说法。有些联结,确实存在。”
“即使看不见?”
“即使看不见。”陆清砚看向姜凝,“但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雷诺阿女士,您可别被他们骗了。”
姜凝转头,看到沈思怡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走了过来。那个男人是某跨国集团的副总裁,姓陈,以投资文艺片闻名,但私生活风评很差。沈思怡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露背礼服,妆容艳丽,和会所清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总,思怡。”索菲亚微微点头,态度冷淡了些,“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沈思怡笑得甜美,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姜凝,“姜小姐可是我们圈里的‘传奇人物’,从解约到拿影后,再到自创品牌,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要说‘能量’,姜小姐的能量确实很大。”
这话阴阳怪气,暗示姜凝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陆清砚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小姐,请注意场合。”
“我说错了吗?”沈思怡无辜地眨眨眼,“陈总,您说是不是?”
陈总哈哈一笑,目光在姜凝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思怡就是心直口快。不过姜小姐确实厉害,听说‘清凝时光’一天就卖了一千多万?这吸金能力,连我都自愧不如啊。”
这话里的暗示更露骨了。
姜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但眼神冰冷。
她戴上尾戒。
瞬间,会所的华丽装饰褪去,丝线的世界展开。
陈总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利益线,连接着不同的女人和合作伙伴,每条线都散发着贪婪和欲望的气息。而沈思怡心口延伸出一条鲜艳的红线,紧紧缠绕着陈总——那是攀附和利用的线,颜色虽然鲜艳,却透着虚假。
更让姜凝在意的是,沈思怡身上还有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丝线,从后颈延伸出来,穿透墙壁,指向会所外的某个方向。
江致远的人。他还在暗中操控沈思怡。
“陈总过奖了。”姜凝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下来,“‘清凝时光’的成功,靠的是产品本身和粉丝的支持。不像有些品牌,靠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思怡,“虚假的人设和抄袭的设计。”
沈思怡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凝笑了笑,“只是听说‘璀璨年华’最近推出的新款珠宝,设计和意大利一个小众品牌撞了80%。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借鉴?”
沈思怡的脸瞬间白了。“璀璨年华”的设计抄袭风波是她最近最大的黑料,她花了大价钱才压下去,没想到姜凝会在这里提起。
陈总皱了皱眉,显然也知道这件事,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沈思怡的手。
“至于‘能量’……”姜凝站起身,走到沈思怡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姜凝抬起左手,尾戒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她轻轻拨开沈思怡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真正的能量,是靠自己挣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靠攀附、靠算计、靠踩着别人往上爬……那种能量,就像沙堆的城堡,潮水一来,就散了。”
随着她的话音,尾戒微微发烫。
沈思怡心口那条连接陈总的红线,剧烈地颤抖起来,颜色开始变淡、变浑浊。而那条连接江致远的灰黑色丝线,也像被火烧一样蜷缩起来。
“你……”沈思怡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侍者。
“哗啦——”
侍者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酒杯碎裂,红酒溅了沈思怡一身。大红色的礼服被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狼狈不堪。
“哎呀,不好意思。”姜凝收回手,语气无辜,“看来沈小姐今天的‘能量’不太稳定。”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沈思怡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总皱了皱眉,说了句“失陪”,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沈思怡一眼。
沈思怡咬着牙,狠狠瞪了姜凝一眼,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匆匆离开了。
这场闹剧很快平息。索菲亚看着姜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姜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让您见笑了。”
“不,我很欣赏。”索菲亚举起酒杯,“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敌人,而是能让敌人自乱阵脚。敬你,姜小姐。”
晚宴结束后,陆清砚和姜凝并肩走在会所的庭院里。夜风微凉,带着花香。
“刚才那一下,很厉害。”陆清砚突然说。
“哪一下?”
“拨头发的那一下。”陆清砚停下脚步,看着她,“我看到了。”
姜凝心头一跳:“看到什么?”
“看到她的线……乱了。”陆清砚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那条红色的线,颜色变了。还有那条灰色的,缩回去了。”
姜凝惊讶地看着他:“你能看见了?”
“不是看见,是感觉。”陆清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感应。当你靠近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线在颤抖,在害怕。”
姜凝沉默了片刻:“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线吗?”
那条金红色的线,此刻正安静地缠绕在她的尾戒上,温暖而稳定。
“也许。”陆清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尾戒,“它好像……在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分辨真假。”陆清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以前我看人,只看利益,只看价值。但现在,我能感觉到……哪些是虚的,哪些是实的。”
姜凝看着他,突然问:“那索菲亚呢?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身上有条金色的线。”陆清砚说,“很亮,很纯粹。连接着艺术,连接着对美的追求。她是个值得合作的人。”
“还有呢?”
“还有一条很细的银线,从她心口延伸出来,指向法国。”陆清砚顿了顿,“那条线……很悲伤。她可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姜凝想起索菲亚提到祖父时的神情,点了点头:“她祖父让·雷诺阿,去年去世了。”
“原来如此。”陆清砚了然。
两人继续往前走。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陆清砚。”姜凝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心口的线……全部都能看见了,你会害怕吗?”
陆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诚实地说,“但比起看不见,我宁愿看得见。”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是空的。”他停下脚步,看着姜凝的眼睛,“现在虽然会害怕,会困惑,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自己在感受,在连接。”
姜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安棠打来的。
“凝姐,出事了!”安棠的声音很急,“‘清凝时光’的工厂被人举报使用劣质原料,工商局的人已经去查封了!网上全是黑通稿,说我们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
姜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料是我们亲自选的埃及长绒棉,怎么可能劣质?”
“肯定是有人搞鬼!我怀疑是沈思怡那边……”
“先别慌。”姜凝冷静地吩咐,“立刻联系工厂负责人,调取所有进货单和质检报告。联系律师,准备起诉造谣媒体。我去公司。”
挂了电话,陆清砚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姜凝眼神冰冷,“这次,我要亲自处理。”
她抬起左手,尾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有些人,不打断他们的爪子,就不知道疼。”
陆清砚看着她,突然笑了:“需要我配合演戏吗?”
姜凝愣了一下,也笑了:“当然。这次,我们演一出……瓮中捉鳖。”
两人相视一笑,那条金红色的线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比月光更温柔,比星光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