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意浸骨。沈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跳动的火苗映着沈砚紧蹙的眉头，也映着摊开在案上的一叠密报。
墨影刚从宫外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冷，他躬身禀报：“公子，温嵩果然在暗中动作。他联合了三位被贬的旧臣，不仅搜罗您当年扮僧避祸的证据，还暗中联络了京郊的驻军统领，似乎想借‘欺瞒朝野、有失体统’的由头，阻您入仕。”
苏婉清握着暖炉的手微微一紧，抬眸看向沈砚：“温嵩这是贼心不死，想借着沈砚的事，翻出当年秦桧余党的旧案，为自己谋利。”
沈砚指尖划过密报上“驻军统领”四个字，眸色沉沉。那统领姓周，当年曾是秦桧麾下的副将，后来见风使舵，才勉强保住性命，如今被温嵩拉拢，倒是成了一颗不小的棋子。
“他们想拿‘假和尚’做文章，那便让他们拿。”沈砚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当年在寒山寺唬住山匪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墨影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温嵩要的是朝堂非议，要的是让陛下对我心生芥蒂。”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把这盘棋，下得更大些。”
三日后，吏部拟好的任职诏书尚未下发，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便先传出了流言。
有人说新科栋梁沈砚，当年竟是个躲在寒山寺的假和尚，靠着装神弄鬼才逃过一劫；有人说他欺世盗名，连出家人的清誉都敢玷污，根本不配入朝为官；更有甚者，将他和苏婉清的相遇，编排成了“妖僧惑女”的话本，说得有鼻子有眼。
流言愈演愈烈，连朝堂之上，都有御史站出来弹劾，请求陛下彻查沈砚的过往。
温嵩坐在礼部尚书的府衙里，听着手下的禀报，捋着胡须，得意地笑了：“沈砚啊沈砚，任你有通天本事，还不是要栽在老夫手里。”
他哪里知道，这些流言里，有一半是沈砚故意放出去的。
陛下召见沈砚的那一日，金銮殿上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温嵩站在前列，眼神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得意。
“沈砚，”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坊间流言，说你当年假扮僧人，可有此事？”
沈砚出列，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回陛下，确有此事。”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温嵩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陛下！沈砚欺瞒朝野，有失体统，这般品行，岂能担任吏部侍郎之职？”
其他几位和温嵩串通的官员，也纷纷附和：“陛下明鉴！沈砚此举，辱没斯文，当严惩不贷！”
沈砚却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陛下容禀。臣当年假扮僧人，并非为了欺瞒，而是为了保全性命，等待时机，为沈家平反，为苏尚书鸣冤。”
他话音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臣在寒山寺三年，并非只知躲藏！臣暗中联络忠良，收集秦桧罪证，寒山寺的青灯古佛，见证的不是臣的懦弱，而是臣的隐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高举过头顶：“这是臣当年在寒山寺记录的秦桧党羽名单，以及他们通敌叛国的蛛丝马迹！其中，便有今日弹劾臣的几位大人，当年依附秦桧的罪证！”
满殿俱静。
温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沈砚，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砚冷笑一声，“温大人，您当年收受秦桧贿赂，为他隐瞒贪腐之事的账本，臣这里也有一份副本。不知陛下，想不想看一看？”
温嵩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接过内侍呈上的册子，翻了几页，龙颜大怒：“好一个温嵩！好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朕看你们，是嫌命太长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影带着一队禁军，押着京郊驻军的周统领走了进来。
周统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饶命！是温嵩逼我的！他让我带兵围住沈府，逼沈大人辞官！”
人证物证俱在，温嵩和几位旧臣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冷哼一声，厉声下令：“将温嵩等人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周统领勾结朝臣，意图谋逆，即刻斩首示众！”
禁军上前，将几人拖了下去，金銮殿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风波平定，皇帝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赞赏：“沈砚，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临危不乱，将计就计，是个可塑之才。”
他拿起案上的诏书，亲自递给沈砚：“吏部侍郎之职，非你莫属。望你日后，能为朕分忧，为百姓谋福。”
沈砚接过诏书，躬身叩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放晴。暖阳洒在朱红的宫墙上，耀眼夺目。
苏婉清早已等在宫门外，看到沈砚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苏婉清快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笑意。
沈砚握紧她的手，低头看着她，温柔道：“没有你在身后支持我，我又怎能这般从容。”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流言早已不攻自破，百姓们知道了沈砚的苦衷，非但没有鄙夷，反而多了几分敬佩。茶楼里的话本，也从“妖僧惑女”，变成了“忠良隐忍，才子佳人”的佳话。
只是沈砚不知道，人群中，一个身着灰袍的老和尚，正看着他们的背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是寒山寺的新任住持，是沈砚特意请去的高僧。
老和尚看着沈砚和苏婉清相携离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假和尚也好，真公子也罢。
心怀善念，护得所爱，守得家国，便是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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