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静的二号房

苏家南院的后山，日日不得安生，在暗河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有人觉得苏家大小姐脾气好，竟让苏昌河还活着，也有人觉得苏昌河不知死活，总往苏家大小姐身上凑。

但同在场的苏暮雨，却鲜少有人说起

至于原因，或许他们都一致认为众人心里心知肚明，不必多说。

毕竟他是苏暮雨，一切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日，苏怀玉再一次出现在了苏家南院，魑字一号房

苏暮雨（执伞鬼）“大小姐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苏怀玉“嗯，昨日练剑时，有一招实在想不通，以至于昨晚没睡好，所以今日一早便来问你了。”

苏暮雨（执伞鬼）“大小姐练剑晚，但胜在天赋绝佳，功底极好，所以不必着急。”

苏怀玉“我不着急，只是…”

苏怀玉“突然想到我日日来找你练剑，你可会觉得烦？”

苏暮雨（执伞鬼）“大小姐勤学好问，这是好事，怎会觉得烦。”

苏暮雨（执伞鬼）“师父知晓了，必然更是高兴。”

苏怀玉“那便好…”

苏怀玉“我找你找的早，想来你也还没吃早饭吧，不如同去？”

苏暮雨（执伞鬼）“嗯，好。”

苏怀玉与苏暮雨起身往外走，苏暮雨走在后面，顺手关上房门

苏怀玉站定等苏暮雨，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旁边的魑字二号房。

苏怀玉“他还没起？”

苏怀玉不经意地问起

苏暮雨自然也知道她问的谁

苏暮雨（执伞鬼）“大小姐不知，昨晚提魂殿派人来传昌河，连夜便出发了。”

苏怀玉“连夜走了？这么着急…”

苏怀玉看着魑字二号房的问有些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暮雨（执伞鬼）“大小姐在想什么？”

苏怀玉回神

苏怀玉“没什么，他不在，倒是安静不少。”

苏暮雨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等待苏怀玉动作

苏怀玉“走吧，去吃早饭。”

苏怀玉说完便迈开了步子，苏暮雨跟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次日天还未亮，魑字二号房的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那声音很小，像是老鼠从门缝里钻过去，苏昌河侧身闪进房里，把门合上，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他本来就是贼

暗河杀手，是拿钱买命的贼

不同的是他偷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别人的命，也赌上自己的命。

今夜他再次赌赢了，但赢得不算漂亮

因为他走过的石板路上，印下了一串暗红色的、不太完整的足迹

他右手捂着左侧腰腹的位置，手指缝间有黏腻的液体在往外渗，浸湿了衣料，顺着指缝滴下来

闪进房，关门，上闩

动作一气呵成，是他做过无数次的本能

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坐了大概十息，等那阵因为失血和疼痛带来的眩晕过去

然后才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寸指剑解下来放在枕边

他开始脱衣服

夜行衣的布料是黑色的，血渗在上面看不出来，但摸上去是湿的

他把上衣脱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露出精瘦的上身

左腰的位置有两道伤口，一深一浅，深的那道还在往外渗血，浅的那道已经结痂了

肩胛骨上有一片青紫，手臂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手指上的伤口最多——寸指剑太短，近身搏杀的时候手比剑更容易受伤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从里面翻出干净的绷带和药瓶

这些都是苏暮雨给他备的，瓶身上贴着纸条，写着“外用”和“内服”，字迹工整，是苏暮雨的手笔

他拿起“外用”的药瓶咬开瓶塞，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握住

他咬着牙等那阵疼过去，然后拿起绷带缠伤口

一只手缠腰上的伤口不好缠，他试了几次都没缠好，绷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缠住

缠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和苏暮雨缠的那种整齐度没法比

但能止血就行

在暗河活着不需要缠得好看

他把绷带系好，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屋里很黑——他没有点灯，因为不想让光从门缝里透出去，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床沿，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息，也许是半刻钟，也许是更久

暗河没有时间，只有长明灯永远亮着、永远不灭的光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是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