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苏怀玉决定正式开始习剑……
这日,苏怀玉又一次踏入苏家南院

“问大小姐好,大小姐今日又来找苏暮雨?”

“嗯,他在吗?”

“不在这儿,在后山,正好我要去找他,一起呗。”

“嗯。”

“大小姐这些天,剑练的如何?”

“需不需要我这个师兄……”

“不用。”

“还有,不准对我自称师兄。”
苏昌河的话被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像吞了一块没嚼碎的骨头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明知故犯的顽劣

“不叫师兄?那叫什么?师哥?”
苏怀玉斜瞪了他一眼

“叫苏昌河。”

“那多生分。”

“我们很熟?”
苏昌河捂着心口,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那个表情夸张得像戏台上唱戏的

“大小姐这话伤人啊。”

“……”
苏怀玉没有接话
迈着步子往后山走去,速度不快不慢,玄色的衣角在身后轻轻摆动
苏昌河在后面跟着,没有走在她旁边,稍稍落后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
这个距离让苏怀玉想起了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屋顶,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脸
后山到了
苏暮雨果然在
他站在木桩前,长剑在手,正在练习剑法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剑在呼吸

“苏暮雨。”
苏怀玉出声喊他
他闻声收了剑,转过身来,朝苏怀玉微微颔首

“大小姐。”
他的气息很稳,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目光从苏怀玉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的苏昌河身上

“昌河。”
苏昌河他在岩壁上,双手抱胸,眼睛微微眯着,挂着一张笑脸
那个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

“大小姐又来找你喽。”
苏暮雨将目光挪到苏怀玉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大小姐找我有事?”
苏怀玉点了点头

“有几个剑术上的问题,想问你。”

“大小姐请说。”
苏怀玉走到木桩旁边,抽出配剑,横在身前
剑身在长明灯的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她低头看着剑,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说我出剑太慢,可我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
说罢,苏怀玉便挥剑向苏暮雨展示自己的剑招
苏暮雨看得仔细
待苏怀玉展示完,苏暮雨便已然看出问题所在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侧,隔着一步的距离

“大小姐的剑不慢…”

“是心慢。”

“大小姐的剑在出招之前会想——这一剑要刺哪里?刺多深?刺出去之后对方会怎么反应?”

“想得太多,剑就慢了。”
苏暮雨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

“剑不是想出来的,剑是练出来的。”

“当你把一个动作练一千遍、一万遍,练到不需要想,手自己就会动的时候,你的剑就快了。”
苏怀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云绣说过类似的话,但苏云绣说的是“别犹豫”,而苏暮雨说的是“别想”
犹豫是想之后的事,想是想之前的事
苏云绣在教她怎么出剑,但苏暮雨在教她怎么在出剑之前,把心放空

“把心放空么…”
苏暮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在鬼哭渊里”
苏暮雨说,声音低了几分

“没有时间想。”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后来我就不想了,剑出鞘之前不想,出鞘之后也不想,想是在练剑的时候做的事,不是在杀人的时候。”
苏怀玉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过了好久,苏怀玉才开口

“……杀人吗?”

“那你也觉得,我们的剑就该是杀人的吗?”

“那大小姐觉得,自己应该杀人吗?”
苏怀玉沉默了
杀人?应该?

“我该杀人吗?”

“是应该的吧…”

“可我又觉得不该…”
苏怀玉抬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怎么办呢?我突然又不想学剑了……”

“大小姐,学剑,不是只有杀人这一个理由。”

“也可以是……为了不被人杀。”
苏怀玉愣愣地看着苏暮雨
万千思绪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同样也可以是为了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