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暗河,不见天光。
这话说得不对——暗河本就不见天光。
它常年隐匿于深山密谷中,终年靠磷火与夜明珠照明,石壁上苔藓幽绿,空气里好似永远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有人说那是深山的瘴气,有人说那是死人的怨念凝成的霜。
苏怀玉站在栖玉阁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阁楼不高,三层而已,但却是建在断崖之上,底下便是那条真正的“河”——黑水滔滔,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出,又流向更深的黑暗中去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两盏河灯,那是暗河中人为亡者点的,幽幽地亮着,像溺死鬼的眼睛

“小姐,鬼哭渊试炼的结果,出来了。”
苏怀玉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石栏上,指尖被寒意浸得微微泛白

“嗯。”
她淡淡应到

“父亲呢?”

“家主去鬼哭渊了,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苏怀玉转过身,神情有些不解

“父亲亲自去了鬼哭渊?”

“是的小姐。”
苏怀玉沉默了一瞬
鬼哭渊的试炼,由慕家少主慕子蛰负责,试炼的结果,自有慕家的人报上来,何须苏家家主亲自跑一趟?
除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走,随我去迎接父亲。”

“是,小姐。”
一刻钟后,苏怀玉带着苏毕艾来到苏家主厅,踏过门槛,抬眼看去,只见主位上坐着苏家家主和一旁站着苏穆秋
苏家主厅是苏家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
苏烬灰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左手搁在膝上,右手端着一盏茶,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模糊不掉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父亲!”
苏烬灰端茶的手一顿,随即投去目光

“怀玉?你怎么来了?”

“女儿听说父亲刚从鬼哭渊回来,来看看。”
她走上前,在苏烬灰面前站定,目光自然地扫过苏穆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苏穆秋恭敬地回应,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苏家上下少有的、能对着苏怀玉真心实意笑出来的人之一

“大小姐安好。”

“为父以为你不会去关心这些事。”
苏烬灰拉过苏怀玉的手,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父亲说的对,女儿是不关心这些事,但女儿关心父亲的事。”

“是因为为父亲自去了鬼哭渊?”

“嗯,所以女儿来了。”

“这次鬼哭渊试炼,出什么事了吗?”

“倒不算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出了些意外,为父过去看看。”

“意外?”

“和这次的试炼结果有关吗?”

“是啊,有关。”

“今年试炼的结果,和往年有些不一样,这次活着出来的人,比往年…都要多。”
苏怀玉疑惑
比往年都要多?是什么意思?往年试炼,十人一组每组只能活一个,一共十组,最多活十人,有时候甚至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可今年比往年都要多……她不明白
苏烬灰像是看出了女儿的疑惑,解释道

“今年试炼,活了十一个。”

“十一个?”

“是。”

“也就是说…有一组,活了两个!”

“不错。”
苏怀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鬼哭渊的试炼,每一组都是十存一的死局,从无例外
一组活了两个,就意味着他们两个打破了那条铁律——同时活了下来。
这在暗河百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结果呢?大家长同意了!他们去了哪家?”

“大家长亲自点了头,这两人,都来了苏家。”

“…都来了…苏家。”
她愣了一下,下一刻忽然想到什么

“可是父亲早前就瞩意的那二人?”
苏烬灰没有回答,但苏怀玉从他的神色中便已然读出了答案2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