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走廊的空气,早已被焦灼熬得发稠。
沈知珩就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散发出的疲惫与摇摇欲坠。他已经在这扇紧闭的门前坐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漫长得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表盘被磨得发亮的腕表,指节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块表,是江辰送他的,十年了,从未离身。此刻,他却觉得这唯一的寄托轻飘飘的,抓不住任何实质的希望。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从前在商场上,他杀伐果断,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信神佛,不信宿命,只信自己的手腕和能力。他曾觉得那些对着神明跪拜的人愚蠢又可笑,可现在,他却站在了手术室门口,成了那个最虔诚、最卑微的信徒。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无意识地抿着唇,目光死死锁住那扇泛着冷光的手术室门。每一次护士匆匆进出,他都会猛地抬头,心脏狂跳,直到确认那不是江辰被推出来,才又颓然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虚无缥缈的神明许愿。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老天爷,求你,让江辰平安出来。”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只要江辰能活着,他愿意从此折损自己的阳寿。只要江辰能好起来,他愿意散尽沈氏集团的全部家财。只要能换回江辰的一条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下地狱,他也眉头不皱一下。
“求你了……”沈知珩闭着眼,眼角的红痕清晰可见,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什么都能给,把我的命分给他一半都可以。只要他活着,求你了……”
他从未这般软弱过,也从未这般孤注一掷。
十年前,他错过了江辰最艰难的时刻,让那个人独自扛着病痛,把小病拖成了中期。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输。他守了江辰十年,等了江辰十年,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好不容易把人护在身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辰就这么倒在手术台上。
走廊的风掠过,带着一丝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驱不散心底的恐慌。他想起半夜里江辰疼得蜷缩发抖的样子,想起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想起那双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脆弱的眼睛。那些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回,让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出来了!”
远处传来护士的一声呼喊,那个一直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长椅上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快步冲到手术室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对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沈总,手术很成功,病灶切除得很干净,江先生暂时脱离危险了。”
“轰”的一声,沈知珩觉得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是身边的助理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被推出来的江辰。
江辰还在昏迷中,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术前多了一丝血色。身上的手术服被整理得干干净净,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监护仪上的跳动平稳而规律。
“辰辰……”沈知珩快步跟上病床,声音哽咽,伸手轻轻握住江辰还带着凉意的手,将其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像是要确认这人真的平安无事,“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呢,我在呢……”
他一路护送江辰回到病房,看着医生将江辰安顿好,又反复确认了各项指标都稳定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
他瘫坐在病房外的走廊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发烫。
他不是在哭手术的艰难,也不是在哭自己的疲惫。他是在哭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哭自己刚刚在生死面前的无能为力,哭那个愿意用一切去换爱人平安的自己。
他是个无神论者,可从今天起,他愿意一直信下去。
他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寿命,换江辰术后安稳;愿意用沈氏集团的半壁江山,换江辰每一次检查的平安;愿意用自己未来的每一个日夜,换江辰能够彻底康复,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只要江辰活着,一切都值得。
病房里,江辰的呼吸平稳而微弱。
走廊里,沈知珩独自坐着,眼泪无声滑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向神明致谢,也在许下最虔诚的诺言。
手术成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依旧漫长且艰难。但沈知珩不怕。
只要江辰在,他就有底气,有力量,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他要走进病房,去守着他的江辰,陪他走过接下来的每一步。
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