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忆旧

夜色漫进沈知珩位于半山的独栋别墅，水晶吊灯只开了一隅暖光，落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反倒衬得周遭愈发空寂。

作为圈子里向来沉稳自持的富家子弟，沈知珩的生活向来规整，应酬、工作、社交，一切都按部就班，没什么能打乱他的节奏。可自从和江辰悄无声息分开后，这栋极尽考究的别墅，就少了往日的烟火气，连空气都变得寡淡，他心里总像是少了一块，说不上撕心裂肺的疼，却始终空落落的，不管做什么，都填不满那份怅然。

他端着一杯未掺冰的威士忌，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上，却没什么焦点。晚风拂过，带着春日的微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张素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只剩淡淡的茫然与落寞。

分开的日子，和江辰隔绝的时光，他依旧过着旁人眼中光鲜亮丽的生活，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应酬聚会从不缺席，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从来没消散过。没有极致的痛苦，却像细水长流的怅惘，时时刻刻萦绕着，挥之不去。

酒杯抵在唇边，他没喝，思绪不知不觉飘远，全是和江辰有关的零碎过往，和江辰记忆里的片段重合，只是换了他的视角，多了几分后知后觉的念想。

最先想起的，是那次电梯里的意外。

不过是圈层聚会上一次寻常的碰面，他走得急了些，手里的冰美式不慎洒了江辰一身，看着那人浅色衬衫上斑驳的湿痕，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歉意，执意带他去楼上换自己的备用衣物。两人走进电梯，突发停电，密闭空间瞬间陷入漆黑，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江辰身子僵得厉害，呼吸都放得轻浅，微微缩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俊从容。

他随口问了句“怕黑？”，得到江辰轻浅的点头回应，看着那人在黑暗里无措的模样，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尽量靠近一些，没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想替他驱散几分黑暗里的恐惧。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留意江辰，原来这个看着温和淡然的人，会怕黑怕到浑身紧绷，那份不加掩饰的软肋，反倒让他记在了心里。

后来的饭局挡酒，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彼时他们还未确定关系，只是往来多了，彼此多了几分熟悉。那场商圈晚宴，桌上有人刻意给江辰劝酒，他看着江辰面露难色，指尖微微蜷缩，显然是不善饮酒，也不想勉强自己，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不动声色把人护在身后，接过酒杯从容代饮，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他本就酒量不俗，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想看江辰为难，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勉强，事后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朋友的关照。

可他没想到，江辰会把这点小事记在心里，还送了他一块腕表。

那块表至今还戴在他的手腕上，表盘简约大气，贴合他的审美，他起初只当是寻常谢礼，收下后随意戴着，直到某次无意间翻到表盘背面，才发现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刻痕，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从那以后，这块表他就再也没摘下来过，日常工作、应酬，时时刻刻戴在手上，成了习惯。

这些细碎的片段，从前只觉得是寻常交集，可如今分开了，再回想起来，每一幕都清晰得很，心里的空落就又多了一分。

他始终想不明白，江辰为什么会突然疏远，为什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生活里抽离。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甚至没有一句解释，江辰就渐渐不再回他的消息，推掉所有和他相关的邀约，刻意避开所有能碰面的场合，硬生生把两人的关系，拉到了最陌生的距离。

他不是没试过找过，只是每次都被江辰不动声色地避开，圈子里的人都看出两人关系淡了，没人多问，他也不好太过执着，只能任由这份关系就这么淡下去，可心底的空落，却从未停止。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怨怼，只是每每闲下来，看到手腕上的腕表，路过两人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或是身处空旷的别墅里，就会莫名想起江辰，想起他黑暗里无措的样子，想起他被劝酒时窘迫的模样，想起他送表时温和的神情。

偌大的别墅，平时请的佣人只在白天打理，晚上就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前江辰偶尔会来，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会和他随口聊些圈子里的趣事，那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那点烟火气，早就成了习惯。

如今没了那个人，再奢华的房子，也只是空荡荡的居所，再规整的生活，也少了几分滋味。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空寂。

他不知道江辰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他也不敢太过逼迫，怕只会让对方更加疏远。只能就这么守着这份空落落的心情，过着看似如常的生活，把那些细碎的回忆藏在心底，偶尔想起，便只剩淡淡的怅然。

晚风更凉了些，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的腕表，那个小小的“珩”字，贴着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留意江辰的消息，只是寥寥无几，知道那人一直待在自己的别墅里，鲜少出门，却也不敢贸然去打扰。

心里的空落，依旧还在，不浓烈，却绵长。

没有痛苦，没有执念，只是少了一个人的生活，终究少了点温度，偌大的天地，终究少了点念想，就这么空落落的，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静静忆着旧人，守着那份无人言说的怅然，不知归期。

露台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和这空旷的别墅，和这空落落的心，融为一体，再也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