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科大厦的早高峰总裹着温热的晨光,周月舒捏着入职指引单,跟着人流往电梯口走,白帆布鞋蹭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像当年踩过教学楼的青石板,轻得没声响。她攥着衣角微微低头,生怕走错楼层,撞进前方突然停下的人流里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件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着精致的腕表,擦肩而过的瞬间,有淡淡的雪松味漫过来,混着晨光的暖,莫名让她心头一顿。周月舒脚步没停,却下意识回头望——男人正抬步走进专属电梯,背影挺括,鬓角打理得一丝不苟,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只看到他微侧的下颌线,陌生,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熟悉,像被风吹散的旧阳光。
她愣了愣,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匆匆进了普通电梯,按了市场部所在的十楼,指尖还留着刚才擦肩时的轻触感,心里嘀咕着许是刚入职太紧张,竟对着陌生人觉得眼熟。
而高层电梯里,李星遥指尖抵着眉心,刚才那一下轻擦,像羽毛拂过心尖,猝不及防。他也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电梯口一个纤细的背影,浅杏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发尾扫过肩头,像极了当年那个抱着作业本,在楼梯间匆匆跑过的女孩。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那道身影,他眸色沉了沉,自嘲地勾了勾唇,许是这些年念得多了,看谁都带点当年的影子。
他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今日刚结束海外出差回公司,满脑子都是上午的高层会议,却被这一场猝不及防的擦肩,搅乱了心绪。雪松味是他惯用的香水,而刚才那抹淡淡的栀子香,却像穿过十年时光,撞进了他的鼻腔——那是周月舒高中时总用的栀子味,他记得,比阳光还清甜。
十楼,周月舒站在市场部门口,还在回味刚才的擦肩。她翻出手机里的旧照片,是毕业时的集体照,她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后不远处,李星遥穿着白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正低头和同学说话,侧脸的轮廓,竟和刚才那个西装男人有几分相似。她赶紧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十年了,那人早该在天涯海角,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是这样遥不可及的身份。
她是刚毕业的职场小白,凭着一腔孤勇挤进这家顶尖公司,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哪敢再想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少年心事。当年的三楼四楼,两层楼梯的距离,终究是隔了十年的光阴,成了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二十八楼,李星遥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夹着的钢笔迟迟未动。刚才那道背影,总在他眼前晃,浅杏色衬衫,低马尾,还有那抹栀子香,和记忆里的周月舒重合,又迅速错开。他记得她当年总穿白衬衫,扎低马尾,抱着作业本往三楼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个小太阳。
接下来的几日,大厦里的擦肩成了常态。
周月舒会在茶水间碰到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正低头接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愈发清晰,她总会下意识低头,假装整理水杯,等他离开后,才敢抬头望他的背影,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浓,却始终不敢上前确认。接下来的几日,大厦里的擦肩成了常态。
夜里窝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周月舒盯着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白日里的画面竟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她想起今早电梯口的擦肩,他袖口露出的腕表冷光一闪,指尖擦过她手背时的微凉,还有那缕漫过来的雪松味,混着晨光的暖,让她心头莫名一顿;想起午休去茶水间接水,撞见他低头拧着矿泉水瓶,下颌线绷得利落,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慌忙低头假装翻找纸杯,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敢抬头望他的背影,心脏却还在砰砰跳;想起傍晚下班,在大厦一楼的旋转门处,他走在前面,推门时微微侧身的弧度,竟和记忆里某个瞬间莫名重合,她愣了神,看着他的身影融进暮色里,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忘了抬脚。
这几天的每一次遇见,都淡得像一阵风,却偏偏在她心里留下细碎的痕迹。她蜷起腿,指尖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仿佛还能感受到清晨那一下轻擦的触感,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熟悉。
她甚至忍不住复盘,他的声音是不是也有几分像?那日在走廊远远听见他和旁人说话,低沉的语调,似乎和当年在4班门口叫她名字时的声音,有隐约的重合。可她又不敢确定,十年的时光,什么都会变,何况是声音,何况是一个早已走出她生活的人。
翻了个身,枕头蹭到脸颊,周月舒轻轻叹口气。不过是入职几天,遇见了一个眉眼轮廓有些眼熟的陌生人,竟让自己这般心神不宁。他是身居二十八楼的高层,步履匆匆,周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沉稳,而她只是十楼市场部的新人,连打印文件都要反复确认格式,两人不过是同栋大厦里的过客,连正式的照面都算不上。
可那每次擦肩后,下意识回头望的瞬间,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又真实得不像话。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笑自己太过敏感,许是刚入职场太过紧张,才会对一个陌生人过度留意。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窗沿,带着夏末的微凉。周月舒拉了拉薄被,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不过是今日发生的些许小事,翻篇就好,明日依旧要早早到公司,跟着前辈学做报表,熟悉工作流程,哪有心思去想这些无关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