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樊长玉已经起来了,正在往腰后别刀。
谢征也醒了,靠在墙边,看着她。
谢征:你这么早就要去肉铺?
樊长玉:嗯。猪到了,不早去不行。
谢征:我跟你一起去。
樊长玉回头看他。
樊长玉:你伤还没好利索。
谢征:好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虚,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樊长玉:(打量他)你倒是恢复得快。
谢征:习惯了。
樊长玉没再说什么,掀帘子出去了。
谢征跟在后面。
肉铺后院,一头猪被捆着四蹄,在地上挣扎。
樊长玉挽起袖子,拿起杀猪刀。
谢征站在旁边,看着那头猪。
谢征:需要帮忙吗?
樊长玉:你会杀猪?
谢征:不会。
樊长玉:那你帮什么忙?
谢征:帮你按住。
樊长玉: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她走向猪。猪察觉到危险,拼命挣扎。
樊长玉一脚踩住猪头,一手按住猪身,刀起——
“噗”的一声,刀精准地捅进猪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身。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谢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适——不是强装的镇定,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
樊长玉注意到了。
樊长玉:你不怕血?
谢征:见过更惨的。
樊长玉没有追问。她继续处理猪肉。
谢征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谢征:你的刀法很好。下刀的位置很准,一刀毙命。
樊长玉:杀多了就准了。
谢征: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杀猪的?
樊长玉:十二岁。
谢征:六年了?
樊长玉:嗯。
谢征:你爹教的?
樊长玉:嗯。他说,樊家的女儿,必须会杀猪。
谢征:为什么?
樊长玉:因为不会杀猪,就守不住肉铺。守不住肉铺,就没有饭吃。
她把猪肉挂在钩子上,擦了擦脸上的血。
樊长玉:我爹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女人不能做的。杀猪也好,打仗也好,只要狠得下心,就做得到。
谢征:你爹说得对。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谢征:我说的是实话。
樊长玉没再说话,继续干活。
谢征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镜头拉远——肉铺里,一个杀猪的姑娘,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画面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樊长玉和谢征并肩走在街上。
樊长玉穿着沾血的围裙,腰后别着刀。
谢征穿着樊长玉爹留下的旧棉袄(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红肿。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路人甲:(小声)那就是樊家丫头的男人?
路人乙:听说是在她家养伤的,不知道什么来路。
路人甲: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路人乙: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入赘杀猪的,能有什么出息?
谢征听到了,脚步没有停。
樊长玉也听到了,脚步也没有停。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
走了几步,谢征突然开口。
谢征:他们经常这样说你?
樊长玉:嗯。
谢征:你不生气?
樊长玉:生不过来的。
谢征沉默了一下。
谢征:以后他们再说,你可以告诉我。
樊长玉:告诉你干什么?你帮我骂回去?
谢征:不用骂。
樊长玉:那用什么?
谢征:用事实。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
樊长玉:你倒是自信。
谢征:不是自信。是没必要跟不值得的人浪费口舌。
樊长玉笑了。
樊长玉: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挺气人,有时候又挺有道理。
谢征:我说话一直有道理。
樊长玉:……当我没说。
谢征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
樊长玉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在缝补长宁的衣服。
长宁趴在桌上写字。
屋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的声音和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樊长宁:(抬头)姐姐,这个字怎么念?
樊长玉:哪个?
樊长宁:这个。
她把纸推过来。上面写着一个“家”字。
樊长玉看了一眼。
樊长玉:……我不知道。
她看向谢征。
谢征:家。
樊长宁:家?就是家里的家?
谢征:嗯。
樊长宁:那这个字呢?
她又写了一个字——“安”。
谢征:安。平安的安。
樊长宁:家安?是什么意思?
谢征:家和万事兴,平安是福。
樊长宁:哦。那我写一个“家安”送给姐姐。
她认真地写起来。
樊长玉看着妹妹写字,嘴角微微翘起。
谢征看了她一眼,继续算账。
谢征:你昨天说的卤味,我列了个单子。需要这些香料。
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樊长玉看了一眼——满纸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樊长玉:你念给我听。
谢征: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草果、丁香、小茴香、甘草。
樊长玉皱眉。
樊长玉:这么多?买齐要多少钱?
谢征:大概两百文。
樊长玉:两百文?!我一个月才赚……
她想起上个月亏了,闭嘴了。
谢征:这些香料不是一次性的。可以用很久。做出来的卤味,一斤可以卖到五十文。成本不到二十文。
樊长玉:这么贵?谁会买?
谢征:过路的商队。他们走长途,需要耐放的肉食。卤味比生肉好带,也更好吃。
樊长玉: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征:行军的时候,见过随军的商人卖这些东西。
樊长玉:你们边军还让商人跟着?
谢征:不让。但有人偷偷跟着。军队走到哪,他们就卖到哪。
樊长玉:那你们不抓?
谢征:抓过。但赶走了又来。后来就不管了。
樊长玉想了想。
樊长玉:那就试试。亏了算我的。
谢征:不会亏。
他说得很肯定。
樊长玉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