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一夜没睡。
她回到西固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长宁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她在炕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妹妹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言正说的话。
“带长宁出城,去南边的清平县。”
她不知道清平县在哪儿,也不知道到了那里该怎么办。她只知道一件事——言正让她走,她就得走。
不是因为她听他的话,而是因为她信他。
天刚蒙蒙亮,樊长玉就把长宁叫起来了。
“阿姐,天还没亮呢……”长宁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别问了,快穿衣裳。咱们出趟门。”
“去哪儿?”
“清平县。你姨姥姥家。”
长宁愣了一下:“我还有个姨姥姥?”
“你忘了?就是那个……那个……”樊长玉编不下去了,一把拽过长宁的衣裳往她头上套,“别问了,走就是了。”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包袱,装了几件换洗衣裳,把家里所有的铜钱都揣进怀里。
临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院子。
肉棚子还在,案板还在,灶台上还温着昨晚的卤肉。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可她心里知道,这次走了,也许就回不来了。
她咬了咬牙,拉着长宁出了门。
城门刚开,出城的人不多。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随便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樊长玉低着头,拉着长宁快步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长宁终于忍不住了。
“阿姐,咱们到底去哪儿?姨姥姥家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樊长玉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崇州城的方向,城墙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再往前,就是一片陌生的田地。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长宁。
“长宁,阿姐跟你说实话。咱们不是去姨姥姥家。”
“那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樊长玉顿了顿,“但咱们得离开崇州一阵子。有人要找你言大哥的麻烦,咱们不能在那儿待了。”
长宁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言大哥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樊长玉赶紧摆手,“他没事,就是……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来找咱们。”
“那咱们不等他吗?”
“等。”樊长玉站起来,看着南边的方向,“咱们在清平县等他。”
长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她继续走。
樊长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杀猪刀。
昨晚扔出去的那把,她没来得及捡回来。这把是她出门前从案板上拿的,刀刃上还沾着昨晚卤肉的酱汁。
她把刀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别在腰间。
杀猪刀在手,心里就踏实了。
清平县离崇州大约六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樊长玉带着长宁走了一整天,到傍晚才看见县城的轮廓。
县城比崇州小得多,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铺子稀稀拉拉的。
街上的人看见两个灰扑扑的女人背着包袱走进来,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人过来搭话。
樊长玉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来。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土坯房,隔成几间小屋,每间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
长宁累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樊长玉坐在床边,把包袱里的铜钱数了一遍。一共四百二十文。省着点花,够她们用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言正说他会来,她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