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纯真年代的爱情  瞿桦     

陌生人

综影视:错位时差

崇州的春天来得晚。

二月末了,城墙根下的草才冒出一点绿意,护城河里的冰才化了一半。

风还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已经没了冬天那股钻进骨头里的阴寒。

樊长玉的卤肉铺子生意比年前好了不少。

一来是年节过了,城里人手里多少有点闲钱,买肉打牙祭的人多了;二来是言正在肉摊后面一站,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愿意多停一会儿。

樊长玉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这人就是个活招牌,往那儿一戳,比什么吆喝都管用。

三月初三这天,城里来了个戏班子,在西街搭台唱戏。崇州城小,有点热闹事全城都知道。

长宁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看戏,樊长玉被她缠得没法,答应下午关了铺子带她去。

“言大哥也去!”长宁拽着言正的袖子不放,“言大哥还没看过咱们这儿的戏吧?可好看了!”

言正看了樊长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

西街离西固巷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戏台搭在关帝庙前的空地上,台子不大,布景也简陋,但架不住人多。四里八乡的人都来了,把西街挤得水泄不通。

长宁个子矮,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跳。言正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长宁高兴得拍手,居高临下地看得入迷。

樊长玉站在旁边,看着言正肩头坐着自己妹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跟她假成亲,帮她干活,教她妹妹写字,现在还驮着她妹妹看戏。这要是在别人眼里,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可她知道不是。

她知道言正心里装着事,那些事比西固巷的破房子大得多,比崇州城大得多,甚至可能比她的想象力还要大。

她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那些事会把他从这里带走。

戏唱到一半,长宁说要吃糖葫芦。樊长玉让言正看着长宁,自己挤进人群去买。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戏台东边,她挤过去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那人穿一身灰布衣裳,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擦肩而过的时候,樊长玉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普通的草药味,是宫里才用的那种苏合香。

她爹在世时给一个告老还乡的太监杀过猪,那太监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樊长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去看,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她买了糖葫芦回来,言正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长宁还在他肩头看戏。一切如常。

但她注意到,言正的目光时不时往戏台东边扫一眼,眼神很锐利,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鹰。

“怎么了?”她递过去一串糖葫芦。

言正接过糖葫芦,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没什么,认错人了。”

樊长玉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知道,他没有认错人。

他是在躲人。

那天晚上,樊长玉睡得不太踏实。

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见爹娘回来了,站在院子里冲她笑,可等她跑过去,两个人就不见了。

她急得团团转,到处找,最后在肉棚子底下找到了言正。言正蹲在案板前面,手里拿着她的杀猪刀,正一下一下地磨。

她问他:“你看见我爹娘了吗?”

言正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回不来了。”

樊长玉被这句话吓醒了。

炕上只有她一个人——言正不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外头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狗叫,连老鼠都睡了。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底下,言正站在肉棚子旁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站姿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言正是温和的、无害的,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可此刻的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樊长玉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然后他动了——他弯腰从肉案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短刀。

刀身不长,不到一尺,但刀刃锋利得能映出月光。刀柄缠着黑布,布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是常年握在手里的。

言正把短刀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月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寒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樊长玉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言正。

不是那个咳血的病秧子,不是那个温和的赘婿,不是那个教长宁写字的教书先生。而是一个杀过人、见过血、在刀尖上舔过命的人。

她的心狂跳起来,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言正把短刀收进袖子里,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樊长玉已经躺回了炕上,闭着眼,假装睡得很沉。她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地上躺下,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言正在灶台前烧火,樊长玉在案板上切肉。两个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多卤十斤肉。”樊长玉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

“城东的李掌柜要办席,定了十斤卤肉。明儿一早送去。”

“好。”

沉默了一会儿,樊长玉忽然说:“言正,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言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灶里添柴:“没什么。”

“我看见了。”樊长玉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一把刀。”

言正没说话。

“你不用紧张,”樊长玉的语气很平静,“我樊家世代杀猪,刀见得多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那把刀,是杀猪的,还是杀人的?”

言正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地底的暗流,被压得很深,但从来没有停止流动。

“你怕吗?”他问。

樊长玉想了想,认真地说:“怕。但我不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坏人,不会在我家躺半个月,不会帮我干活,不会教长宁写字,不会在除夕夜包饺子。”她顿了顿,“你是有秘密,但你不是坏人。”

言正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烧火。

“那把刀,”他低声说,“是用来防身的。”

“防谁?”

“那些追杀我的人。”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惹了什么人?”

“很厉害的人。”言正的声音很轻,“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

“那你会不会连累我和长宁?”

言正抬起头,目光坚定:“不会。如果他们找来了,我会走。”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走什么走?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呢。”

言正愣住。

“我是这么想的,”樊长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真惹了麻烦,躲在这儿反而安全。西固巷是崇州城最偏僻的地方,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你出去乱跑,反倒容易被人抓住。”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在我这儿待着,我罩你。”

言正坐在灶前,仰头看着她。

灶火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明艳的脸。她叉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像一堵墙,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就是不肯倒。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