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冲进院子,看见小月被绑在门口,嘴里塞着布团。
他一把扯开绳子。
“林杭景呢?”
小月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往屋里指。
萧北辰冲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林杭景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
萧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跪下去,把她抱起来。
“林杭景!林杭景!”
林杭景的眼睛动了动,看见是他,眼泪流了下来。
“萧北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孩子……孩子没了……”
萧北辰的心,像被人狠狠捏碎了一样。
他抱紧她。
“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没事,有我在。”
林杭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萧北辰抱着她,疯了一样往外跑。
“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那一夜,萧府灯火通明。
大夫进进出出,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又端着一盆盆清水进去。
萧北辰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他不敢进去。
他不敢看。
他只能站在那儿,等着。
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天亮的时候,大夫出来了。
萧北辰迎上去。
“大夫,她怎么样?”
大夫叹了口气。
“命保住了。可孩子……”
萧北辰闭上眼睛。
他知道。
孩子没了。
他走进屋,看见林杭景躺在床上。
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他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林杭景,”他说,“对不起。”
林杭景没有动。
可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
林杭景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
她不说话,不吃饭,只是躺着,看着帐顶。
萧北辰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喂她吃饭,喂她喝药,跟她说各种各样的话。
她像没听见一样,只是躺着。
第十一天,她终于开口了。
“萧北辰。”
萧北辰扑到她床边。
“我在。”
林杭景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郑奉棋呢?”
萧北辰沉默了。
林杭景看着他。
“她跑了,对不对?”
萧北辰点了点头。
林杭景闭上眼睛。
“萧北辰,”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萧北辰想说什么,可看着她闭上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杭景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他的。
现在,没有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只知道,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没有了。
——
腊月二十三,小年。
萧府上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可林杭景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萧北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
“林杭景,今天小年,吃饺子。”
林杭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我不想吃。”
萧北辰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林杭景摇了摇头。
萧北辰看着她,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十天,她瘦得脱了相,下巴尖得能扎人。
他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林杭景,”他说,“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都行。就是别这样折磨自己。”
林杭景转过头,看着他。
“萧北辰,”她说,“不是你的错。”
萧北辰愣住了。
林杭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是我,”她说,“是我大意了。她给我寄过信,警告过我。可我没告诉你,我以为自己能应付。”
萧北辰的眼眶红了。
“林杭景……”
“萧北辰,”林杭景看着他,“你会找到她吗?”
萧北辰握紧她的手。
“会。”他说,“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林杭景点了点头。
“找到她的时候,”她说,“我要见她。”
萧北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不是温柔的光。
是恨的光。
——
过完年,萧北辰开始派人四处寻找郑奉棋的下落。
郑家已经倒了。
郑鸿年被查出贪墨军饷,下了大狱。郑伯鸿因为牧子正的案子,被判了死刑。郑家的财产全部充公,宅子也被封了。
可郑奉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有人说她去了上海,有人说她去了香港,还有人说她去了国外。
萧北辰派人去查,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
林杭景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可那个爱笑的林杭景,好像也跟着孩子一起,死在了那个冬天。
她开始写字。
从早写到晚,写得手腕发酸也不停。
萧北辰有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她伏案的背影,心里疼得像刀割。
他知道她在写什么。
她在写郑奉棋。
写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
她把那张脸,刻在心里。
一刻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