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

民国十七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九月，北新的风就带了凉意。街上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得满地都是。

林杭景站在新家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

枣子熟了，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

“想什么呢？”

萧北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林杭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在想，日子过得好快。”

萧北辰笑了：“快还不好？快点儿过年，快点儿开春，快点儿……”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快点儿娶你。”

林杭景的脸红了。

“谁要嫁给你？”

“你啊。”萧北辰把她转过来，看着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林杭景瞪他一眼，却没说话。

萧北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林杭景，”他说，“等过了年，咱们就成亲。”

林杭景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

战争，已经打响了。

——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凌晨。

萧北辰还在睡觉，林杭景已经醒了，正靠在他怀里发呆。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阿福的声音：

“三少！三少！出大事了！”

萧北辰腾地坐起来。

“什么事？”

“日本人打过来了！已经过了山海关！”

萧北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林杭景坐起来，看着他。

“萧北辰……”

萧北辰回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有些白，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走回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别怕。”他说，“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走了。

林杭景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喊声、马嘶声，乱成一团。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萧北辰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

他一身尘土，满脸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杭景迎上去，帮他脱掉外套。

“怎么样？”

萧北辰沉默了一瞬。

“要打仗了。”他说，“日本人打过来了，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出兵。”

林杭景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萧北辰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杭景才开口。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林杭景点了点头。

她转身，继续帮他脱外套。

萧北辰拉住她的手。

“林杭景。”

“嗯？”

“我……”

“别说。”林杭景打断他，“别说那些话。”

萧北辰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林杭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比她自己的心跳快一些。

“萧北辰，”她闷闷地说，“你要活着回来。”

萧北辰抱紧了她。

“好。”他说，“我答应你。”

——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萧北辰每天早出晚归，忙着点兵、筹备粮草、部署防线。林杭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收拾行装，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只是每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在门口等他。

不管多晚。

最后一晚，萧北辰回来得很早。

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回来了。

林杭景正在给他缝护膝，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萧北辰没说话，走过来，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走，放在桌上。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往里屋走。

“萧北辰！”林杭景吓了一跳，“天还没黑呢！”

萧北辰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等不了了。”他说。

林杭景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嘴。

那一晚，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可屋里的人，没空看月亮。

天快亮的时候，林杭景醒过来。

萧北辰还在睡，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萧北辰，”她轻声说，“你要活着回来。”

萧北辰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见她在看他，他笑了。

“偷看我？”

林杭景的脸红了。

“谁偷看你？”

萧北辰笑着把她揽进怀里。

“林杭景，”他说，“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林杭景靠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好。”

外面传来阿福的声音：

“三少，该起了。”

萧北辰叹了口气。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林杭景也起来，帮他系扣子、整衣领、束腰带。

一切整理好，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穿着军装，笔挺得像一棵松树。

“好看吗？”他问。

林杭景点了点头。

萧北辰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林杭景，”他说，“等我。”

林杭景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好。”她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