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何苏叶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昨晚和沈惜凡聊到很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最后发的那句话——“也是我想见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他半夜起来喝了两杯水。
起床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诊所,而是先去了中药柜。
合欢皮、远志、酸枣仁、柏子仁……他一样一样地抓药,然后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最后一味药,他单独装在一个小布袋里,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远志。
外公郁里仁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对着那个小布袋傻笑。
“哟,这是给谁配的药?”郁里仁凑过来看了一眼,“合欢皮?远志?这是治失眠的方子……不对,你加了别的?”
何苏叶连忙把药包收起来:“没什么,一个病人。”
郁里仁眯着眼看他:“那个失眠的姑娘?”
何苏叶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郁里仁笑了:“行行行,我不问。但你小子记住,中医讲究的是‘治未病’,不是‘治心病’。那姑娘的心病,得靠她自己想通,你只能陪着。”
何苏叶点点头:“我知道。”
郁里仁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何苏叶看着手里的药包,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外公说得对。但他更知道,他想陪着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上午九点,沈惜凡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何苏叶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很累,但现在,她好像不一样了。
“早。”他笑着说。
“早。”沈惜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复诊。”
何苏叶点点头,伸出手:“把脉。”
沈惜凡把手腕伸过去。何苏叶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好多了。”他说,“脉象比以前平和了。”
“那是不是不用吃药了?”
“药可以少吃,但不能停。”何苏叶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这是新配的药,你拿回去,每天早晚各一次。”
沈惜凡接过药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包中药,还有一个小小的布袋。
“这是什么?”她拿起那个布袋。
何苏叶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依然平静:“远志。一味中药,安神的。”
沈惜凡看着布袋上那两个字,轻声念道:“远志……”
“远志,主治心神不安,惊悸失眠。”何苏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
何苏叶看着她,目光温柔:“远大的志向。或者说……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沈惜凡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布袋,又看看何苏叶,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何医生……”
“惜凡,”何苏叶打断她,“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惜凡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何苏叶深吸一口气:“你是我的病人,我本不该说这些。但我忍不住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包药,拆开,里面是几片树皮一样的东西。
“这是合欢皮。”他说,“解郁安神,治忧郁失眠。你知道吗,合欢皮和远志,常常一起用。一个解忧,一个安神。一个让人放下,一个让人向前。”
沈惜凡看着那两味药,心跳得很快。
何苏叶继续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么告诉你。后来我想明白了,用你最熟悉的方式——中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惜凡,你是我的合欢皮,解我忧思。我是你的远志,安你心神。”
沈惜凡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苏叶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儿。”
沈惜凡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是拿惯了药方和银针的手。
“何医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叫苏叶。”他说,“私下里,叫我苏叶。”
沈惜凡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秋天的晚风。
“苏叶。”她轻声叫了一声。
何苏叶的眼睛亮了。
“我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