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何苏叶正在诊所里坐诊。
上午最后一个病人看完,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窗外阳光正好,他下意识地看向欢乐颂小区的方向。
沈惜凡今天会来复诊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昨天加了微信之后,他只发了一条提醒吃药的微信,她回复了一个“好”,就再没说话了。
何苏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
但他确实忘不了昨天傍晚看到的那一幕——她站在22楼的阳台上,手里捧着一盆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需要被看见。
“何苏叶,发什么呆呢?”外公郁里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饭,“吃午饭了。”
“来了。”何苏叶接过饭盒,犹豫了一下,“外公,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一个病人……我是说,如果我对一个病人的关心,超出了医生的范围,是不是不太合适?”
郁里仁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动心了?”
何苏叶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那个失眠的姑娘?”郁里仁坐下,打开饭盒,“你昨天不是说,她有男朋友吗?”
“分了。”何苏叶小声说。
“哦?”郁里仁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何苏叶顿了顿,“而且她状态很不好,失眠、焦虑、自我怀疑……我想帮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郁里仁嚼着饭,慢悠悠地说:“何苏叶,你知道中医讲究什么吗?”
“望闻问切?”
“还有‘治未病’。”郁里仁放下筷子,“那个姑娘的病,不在身体,在心里。你可以开药调理她的身体,但心里的病,得靠她自己想通。你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有人愿意等她想通。”
何苏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吃完饭,他拿出手机,给沈惜凡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感觉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准备下午的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惜凡,正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发呆。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何苏叶的消息。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出一行字:
“吃了。谢谢。”
发送。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了看22楼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小区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晚上,2202的客厅里,三个女孩围着茶几吃外卖。
邱莹莹还在回味白天的事:“你们说,那个安迪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厉害的样子!”
樊胜美夹了一筷子菜:“我听物业说,她是华尔街回来的,在晟煊集团当CFO。”
“CFO?!”邱莹莹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钱啊!”
关雎尔默默吃着饭,突然说:“她好像……很孤独。”
樊胜美和邱莹莹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关雎尔想了想:“就是感觉。她虽然很厉害,但……她好像没有朋友。今天在电梯里,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和其他人隔得好远。”
樊胜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在这个城市,谁不孤独?”
邱莹莹突然说:“那我们以后,多找她玩呗!”
“人家能理你?”樊胜美翻了个白眼,“人家什么档次,你什么档次?”
“档次怎么了?”邱莹莹果断反驳,“今天在电梯里,她不是也挺好的吗?还教我们怎么保持空气流通!”
关雎尔点点头:“她其实……挺暖的。”
三个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相视一笑。
樊胜美举起可乐:“行吧,敬我们——和那个孤独的CFO。”
“敬!”
门铃突然响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樊胜美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惜凡,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打扰了,”她温柔地笑了笑,“我刚搬来,做了点水果沙拉,送给邻居尝尝。”
樊胜美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身位:“进来坐?”
沈惜凡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邱莹莹立刻热情地招呼她:“来来来,一起吃!我们点了好多菜!”
关雎尔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沈惜凡看着这三个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接纳了——自从严恒说她“朋友太多影响工作”之后,她就慢慢疏远了所有人。
“谢谢。”她在沙发上坐下,小声说。
樊胜美递给她一双筷子:“别客气,以后就是邻居了。”
邱莹莹好奇地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酒店工作,客房部经理。”
“哇,经理诶!”邱莹莹一脸崇拜,“那你一定很厉害!”
沈惜凡苦笑了一下:“还行吧……”
关雎尔看着她,突然说:“你昨晚,站在阳台上很久。”
沈惜凡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睡不着。”
“失眠?”樊胜美问。
“有一点。”沈惜凡没多说。
邱莹莹果断递过一盒牛奶:“喝牛奶助眠!”
沈惜凡忍不住笑了:“谢谢。”
四个女孩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晚上十点。
沈惜凡起身告辞的时候,樊胜美送她到门口。
“以后常来。”樊胜美说,“反正就在隔壁。”
沈惜凡点点头,回到2204,关上门。
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何苏叶的微信:
“晚安,早点睡。”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
“晚安。”她回复。
然后她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这一夜,她睡了四个小时——是她分手以来,睡得最长的一夜。
凌晨两点,安迪站在2201的落地窗前。
她睡不着。
这是常态。自从知道那个秘密之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闭上眼,就是那个男人苍老的脸,和那句“我是你父亲”。
她端起一杯红酒,慢慢抿了一口。
楼下的小区安静极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她看到2202的灯也灭了,2203早就黑了,2204……那盏灯刚刚熄灭。
安迪想起白天在电梯里那几个女孩。
哭的那个,骂人的那个,沉默的那个,还有那个张扬的富二代。
真热闹,她想。
她很久没有热闹过了。
从美国到中国,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失眠,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这个城市的夜色。
她以为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打扰任何人。
但今天在电梯里,那个叫邱莹莹的女孩说“谢谢你”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安迪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
算了,她想。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她拉上窗帘,回到卧室。
但躺下之后,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女孩哭着说“谢谢你”的样子,那个张扬的女孩说“我欠你一个人情”的样子,那个沉默的女孩看向她的眼神……
安迪闭上眼睛。
今晚,她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