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初遇2

2201室的门从来都是紧闭的。

安迪不喜欢被打扰。

她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学会独处，学会用理性和冷静包裹自己，学会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今天，那该死的装修噪音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

她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电钻声像一根针，不停地扎她的太阳穴。

十分钟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2201住户。2203的装修噪音已经严重扰民，请你们处理。如果不处理，我会报警。”

她的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她在华尔街学会的本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谭宗明发了一条微信：“明天不去公司，在家办公。”

谭宗明几乎是秒回：“怎么了？装修吵？”

“嗯。”

“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酒店？”

安迪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复：“不用。”

她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谭宗明的人情。

那个男人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

她太清楚这种好的结局——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最终会失去。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上海，是无数人梦想的城市。

但她只是看着，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低头看去，几个女孩正站在楼下，仰着头朝上看。

其中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孩正在激动地指着什么。

安迪皱了皱眉，拉上了窗帘。

傍晚六点，装修噪音终于停了。

邱莹莹长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终于结束了……”

樊胜美换了三套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明天相亲的对象是个据说有房有车的离异男，她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关雎尔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我要下去扔垃圾，你们有要带的吗？”

“有！”邱莹莹立刻跳起来，“帮我带包薯片！”

“你还要吃？”樊胜美瞥她一眼，“你看看你的脸，都圆成什么样了。”

邱莹莹委屈地摸了摸脸：“我这是压力肥……”

关雎尔笑了笑，拎着垃圾袋出门了。

电梯口，她遇到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个小盆栽。

“你好。”女孩对她笑了笑，“我是新搬来的，2204的。我叫沈惜凡。”

关雎尔愣了愣，小声说：“你好……我叫关雎尔，2202的。”

“你们是三个人合租？”沈惜凡问。

“嗯，还有两个姐姐。”

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走进去。

关雎尔按了1楼，沈惜凡按了B1（她要下去停车）。

“你刚搬来？”关雎尔难得主动开口。

“对，今天刚搬完。”沈惜凡看着手中的盆栽，“这是朋友送的搬家礼物，说是能净化空气。”

关雎尔看了看那盆绿植——是一株小小的薰衣草。

“薰衣草？”她有些意外，“这个……不是能助眠吗？”

沈惜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助眠。我最近失眠，朋友特意选的。”

关雎尔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新邻居——一个失眠的、温柔的女孩。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道别。

关雎尔扔完垃圾，买了薯片，又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

她看到一个男人踩着滑板从远处滑过，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牛仔外套，像个刚从医院下班匆匆赶回家的医生。

男人滑到单元门口停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22楼的方向。

关雎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2204的阳台。

阳台上，沈惜凡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盆薰衣草。

她看到沈惜凡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男人对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关雎尔收回目光，默默起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和沈惜凡是什么关系。但她记住了那个笑容——

很温暖，像秋天的晚风。

晚上八点，2202的客厅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邱莹莹抱着薯片，一边吃一边看剧。

樊胜美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到“钱”“家里”“弟弟”这样的字眼。

关雎尔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孩，想起那个滑板上的男人，想起那个温暖的笑容。

有点羡慕，她想。

她22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不是不想，是不敢。妈妈说她太内向，要多接触人。可每次她鼓起勇气，话到嘴边就缩回去了。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下周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是妈妈同事的儿子，条件很好，你要好好准备。”

关雎尔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她想说“我不想相亲”，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关雎尔走到窗边，看到几个物业的人站在楼下，旁边还有一辆警车。

邱莹莹已经冲到阳台上了：“怎么了怎么了？”

樊胜美也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打完电话的疲惫：“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2203报警了。”关雎尔小声说。

“什么？”邱莹莹瞪大眼睛，“她报警？她装修扰民还报警？”

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从单元门口走出来，和物业的人说了几句话。

女人气质清冷，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和旁边吵吵嚷嚷的曲筱绡形成鲜明对比。

曲筱绡的声音飘上来：“我报警怎么了？你们吵什么吵？我是正经装修，你们凭什么投诉我？”

那个清冷的女人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是我报的警。你的装修已经连续三天严重扰民，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处理，你没有。所以，我报警。”

曲筱绡愣住了。

邱莹莹在阳台上忍不住鼓掌：“干得漂亮！”

樊胜美也笑了：“这个邻居，有点意思。”

关雎尔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栋楼好像变得热闹起来了。

2201的神秘精英，2202的三个合租女孩，2203的张扬富二代，2204的温柔失眠者——

六个女孩，六种颜色，在这个九月，在这栋22层的楼里，即将开始她们的故事。

夜色渐深，22楼的阳台上，沈惜凡依然站在那儿。

她看着楼下的喧闹，看着那个清冷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曲筱绡气呼呼地往回走。

手机响了，是何苏叶的微信：“药按时吃了吗？早点睡，别熬夜。”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好。”她回复。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霓虹闪烁。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晚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