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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嵩山夜雨

天机玄狐

第一百三十二章嵩山夜雨(上)

  断崖不过数丈宽,对苏璃与陈留慧而言,自是如履平地。师徒二人身形飘忽,掠过幽深壑谷,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山峰的密林边缘。

  一入此峰范围,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滞涩与阴冷之感便明显起来。白日里所见的、那扭曲月光、吸纳光线的浓稠黑暗,近在咫尺。它并非弥漫整个山峰,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主要盘踞在山腰偏上一片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倒塌的墙壁和残破的飞檐轮廓,确是一座荒废不知多少年的野庙。黑暗以野庙为中心,缓缓流淌、呼吸,将周围的林木、山石都浸染得失去了本色,呈现出一种晦暗的灰败。

  而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混杂的低声诵念,也清晰了许多。声音并非出自一人之口,而是数十、甚至上百人同时以某种古怪的、急促的节奏在重复一些破碎的音节,其间夹杂着沉闷的、仿佛以钝器击打皮鼓的“咚咚”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或是某种野兽般的嘶嚎。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污浊的力场,搅动着周围的地气,也隐隐刺激着听闻者的心神。

  “紧守灵台,勿为外魔所侵。”苏璃的声音直接在陈留慧识海中响起,清冷如冰泉,瞬间涤荡了那怪异诵念带来的些许烦躁。

  陈留慧心中一凛,连忙默运心法,护住心神。他注意到,在更靠近野庙的方向,林间地面、岩石上,出现了许多凌乱的脚印,以及一些丢弃的、粗糙的、明显不属于中原制式的骨器、石斧,还有被撕碎的兽皮碎片。空气中,除了山林固有的草木泥土气息,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焦糊的味道,像是某种劣质香料混合了血肉焚烧的气味。

  苏璃没有走现成的小径(如果有的话),而是直接向着那黑暗盘踞的核心——野庙方向行去。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但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契合着某种自然的韵律,巧妙地避开了地面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身形在林间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留慧屏息凝神,全力施展轻功跟在后面,心中惊叹于师父对气息、环境的掌控已臻化境。

  越靠近野庙,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林木间开始出现一些人为的、粗糙的“装饰”:用兽血涂抹在树干上的扭曲符号,用兽骨和羽毛串联悬挂的“幡旗”,以及一些用泥土粗糙捏制、形态怪诞、依稀有着人形或兽形轮廓的小塑像,被随意摆放在树根或石头上。这些符号、幡旗、塑像,都透着一股原始、野蛮、混乱的气息,与中原任何流派的符箓、法器、神像都截然不同,更像是蒙昧初民对不可知力量的恐惧与臆想的产物。

  然而,在这些纯粹的野蛮造物中,却又突兀地混杂着一些来自“文明”的碎片:一块边缘破损、沾满泥污的丝绸碎片,被小心地系在一根“幡旗”顶端,在夜风中无力飘动;半片模糊了字迹的竹简,与兽骨一起被串起;甚至,在一个石台上,陈留慧还看到了一尊巴掌大小、不知从哪个野祠或荒坟中窃取来的、早已褪色开裂的土地公陶像,被倒扣着放置,下面压着几枚染血的兽牙。

  不伦不类,亵渎至极。陈留慧眉头紧锁。

  终于,两人潜行至野庙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巨岩之后,借着岩缝和稀疏林木的掩护,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中央便是那座荒废的野庙。庙宇原本的规模似乎不大,此时更是大半坍塌,只剩几堵残墙和摇摇欲坠的主殿框架。然而,庙前的空地却被清理出来,形成了一个简陋而邪异的“祭坛”。

  空地上燃着数堆篝火,火焰并非正常的橙红色,而是掺入了某种物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绿中透黑的颜色,燃烧时发出噼啪的怪响,腾起的烟雾也带着那股甜腥焦糊的气味。火光摇曳,将场中一切映照得鬼影幢幢。

  约莫百余人聚集在此。他们大多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衣着褴褛,脸上、身上涂抹着用不知名矿物和植物汁液调制的、色彩暗沉的油彩,绘出扭曲的图案。许多人额头或脸颊上,有着明显的、新近刺刻出的疤痕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头上大多戴着用树枝、兽角、甚至破旧皮帽改造成的、形状古怪的头饰,努力模仿着某种“冠冕”或“高冠”的形态,却只显得滑稽可怖。

  人群中央,是一个用乱石和泥土垒砌的、约半人高的粗糙祭台。祭台呈不规则的圆形,表面凹凸不平,溅满了深色污渍,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是长期浸润血液后形成的包浆。祭台中央,插着一根顶端被削尖、染成黑色的木桩,木桩上绑着一面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是杏黄色的三角旗——那似乎是某座寺庙悬挂的、写着佛号的幡布一角,此刻却被胡乱绑在木桩上,成了这野蛮祭坛的核心“旌旗”。

  祭台前,跪伏着三个“祭司”模样的人。他们比普通部众穿得“隆重”些,披着用杂色羽毛、破碎兽皮和捡来的、颜色褪败的布条胡乱缝缀而成的“法袍”,头上戴着插满各色鸟羽、细长兽骨和人牙的、摇摇欲坠的“高冠”。其中一个干瘦的老者,手中捧着一个似乎是铜质的、但布满绿锈和凹痕的钵盂——那形制,隐约像是僧人化缘的钵,只是被粗暴地改造成了祭器。钵盂内盛着粘稠的、黑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另一个中年“祭司”手中摇晃着一个骨铃,铃铛似乎是用某种中型兽类的腿骨制成,声音沙哑刺耳,完全不成音调。第三个则举着一面蒙着某种暗色兽皮的小鼓,用一根弯曲的人腿骨敲击,发出那沉闷的“咚咚”声。

  随着骨铃和皮鼓的节奏,那老“祭司”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领头诵念着。他所念的,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连串急促、古怪、充满喉音和吸气声的音节,偶尔会夹杂进几个模糊走调的汉语词汇,如“佛”、“力”、“赐”、“食”等,但被生硬地镶嵌在那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之中,更显诡异。随着他的诵念,他会不时地从钵盂中用手指蘸取那黑红液体,弹向四周,或抹在自己的额头、脸颊的油彩上。

  下方的部众们,则随着节奏,身体僵硬地前俯后仰,或原地转圈,口中发出“嗬嗬”、“呜呜”的应和声,眼神狂热而迷茫。他们的动作杂乱无章,毫无美感,只有一种原始的、被暗示和群体氛围催发出来的癫狂。

  “他们在……祭祀什么?那钵盂……”陈留慧以传音入密问道,强忍着那股甜腥血气带来的不适。

  “妄拟佛门仪轨,实则血食淫祀。”苏璃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与冷意,“那钵盂,应是劫掠或盗掘某处荒废寺庙所得。佛门以钵受食,象征清净乞食,慈悲平等。此辈不解其意,反以之为盛血之器,行杀戮之事,以为如此便能‘借用’佛法之力,实乃亵渎,徒增罪业。”

  就在这时,祭坛侧后方一阵骚动。几个强壮的部众,拖拽着两个被藤蔓紧紧捆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走了过来。看那两人身上破烂但依稀可辨的土黄色僧衣,竟然是两个年轻僧人!他们脸上带着淤青和血迹,眼中充满恐惧与愤怒,口中“呜呜”作声,拼命挣扎。

  “是嵩山附近的僧侣?”陈留慧心头一紧。

  “掳来的活祭。”苏璃的语气彻底冰冷下来。

  只见那老“祭司”看到被拖来的僧人,眼中骤然爆发出极度贪婪和兴奋的光芒,诵念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钵盂”,将里面粘稠的黑红液体(似乎是某种野兽血液混合了其他污物)倾倒少许在祭台前,用手指蘸着,在满是污秽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极其简陋,像是两个圆圈交叠,又像是一只粗糙的眼睛,但在其中心,他刻意用血液点出了一个扭曲的、依稀有点像梵文“*”字(但方向是反的)的图案!这显然又是对佛门符号的拙劣模仿与肆意扭曲!

  “礼……礼成!献……祭品!享血食!得……佛力!”老祭司用生硬古怪的汉语嘶喊着,将“佛力”两个字咬得极其扭曲。

  部众们顿时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叫,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死死盯着那两个被按倒在祭台前的年轻僧人,仿佛那不是人,而是即将分食的牲畜。

  那手摇骨铃的祭司怪笑着上前,一把扯掉其中一个僧人口中的破布,将骨铃凑到对方面前摇晃,沙哑的声音唱道:“迷途羔羊,献身我佛……呃,献身大灵,得……得超脱!”

  那年轻僧人目眦欲裂,呸了一声,嘶声骂道:“邪魔外道!亵渎佛祖!你们不得好死!”

  “佛?佛祖?”那老祭司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狂躁取代,他挥舞着手中的破钵,溅出血滴,尖声道:“我们……就是佛!血佛!力佛!吃!喝!强壮!”他指指祭台上那面残破的杏黄幡布,又指指自己额头用血涂抹的扭曲印记,语无伦次地吼叫着:“这个!力量!我们的!吃了你们,更有力!更近佛!”

  逻辑混乱,言语颠倒,充满了对“佛”这个概念的极端曲解和占有欲,将慈悲、智慧、觉悟的佛法,彻底扭曲成了弱肉强食、掠夺力量的野蛮教条。

  另一个被按住的僧人也挣脱了口中破布,悲愤喊道:“慧能师叔祖早就警示过,近日山中有邪祟作乱,让我等小心!你们这些蛮子,定是受了妖人蛊惑!佛祖不会放过你们!少林也不会放过你们!”

  “慧能?”那老祭司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反应,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咧开缺牙的嘴,露出一个残忍而愚昧的笑容,“老和尚……厉害。但,我们有‘上面’给的……宝贝。不怕。吃了你们,我们也有力!也能……成佛作祖!哈哈!”

  他狂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锈迹斑斑、但显然打磨过的短刀,在黯淡的火光下反射着寒光,一步步走向第一个年轻僧人。周围的部众也亢奋地向前拥挤,伸着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分一杯“血食”,以获取那虚幻的“佛力”。

  就在那老祭司举刀,即将刺下的瞬间——

  “够了。”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亘古寒意的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的诵念、嘶吼、怪笑和骨铃皮鼓声,如同冰锥刺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整个狂热的祭坛为之一静。

  所有蛮人,包括那三个祭司,都愕然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巨岩之后,苏璃缓缓踱步而出。月色与远处那诡异篝火的黯淡光芒,映照着她素白的衣裙和清绝的侧脸。她身上没有强大的气势压迫,没有耀眼的灵光闪烁,只是那样平静地走来,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场域,所过之处,那弥漫的甜腥血气、混乱癫狂的意念、扭曲污浊的黑暗,都如同冰雪遇见骄阳,悄然消退、净化。

  她目光扫过祭坛,扫过那粗糙的符号、那被倒扣的土地像、那残破的幡布、那盛血的钵盂,最后落在那两个濒死的年轻僧人身上,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

  “窃文明之残渣,饰野蛮之内核;盗佛祖之圣名,行豺狼之暴虐。”苏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一个蛮人心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尔等心中无佛,唯有贪欲;口中无经,唯有痴妄。以此污秽之行,妄求超脱之力,可笑,可悲,更可诛。”

  那老祭司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或许是苏璃的出现方式太过突兀,或许是苏璃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气度让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惧与……嫉妒。他脸上油彩扭曲,举着那沾血的短刀指向苏璃,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又一个!干净的!有灵气的女人!抓住她!献给大灵!比这两个秃驴更好!”

  周围的部众被他一吼,也从短暂的呆滞中清醒,虽然苏璃身上有种让他们不安的气息,但长期的愚昧、被煽动的贪婪以及对所谓“灵力”、“佛力”的扭曲渴望瞬间压倒了那丝不安。他们发出兴奋的嚎叫,丢下那两个僧人,挥舞着石斧、木矛、骨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兽群,向着苏璃猛扑过来!眼中闪烁着赤红的、毫不掩饰的掠夺与毁灭欲望。

  苏璃脚步未停,甚至未曾看那些扑来的蛮人一眼。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袖袂在夜风中微拂。

  下一瞬,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夜风,忽然变得凛冽。

  那并非寻常的山风,而是仿佛自九幽之下吹拂而起的、剔骨噬魂的寒意之风。风中,有无数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月华般清冷光泽的“丝线”,悄然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人,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束缚,而是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筋肉,都在瞬间被那无形而凛冽的寒意冻结、凝固,连同他们体内奔腾的血液、狂跳的心脏、乃至那愚昧而贪婪的念头,都被冻结在那惊恐的表情之中。

  然后,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又像是被最精密的分解术剥离,他们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哀嚎,只有一缕缕细微的、灰黑色的烟雾(那是他们被强行剥离的生命力与驳杂魂魄),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被那些月华般的“丝线”卷入、净化、归于虚无。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扑上来的蛮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零度与绝对分解构成的墙壁,在苏璃身前三尺之外,成片地、诡异地、彻底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后面的蛮人终于刹住了脚步,脸上的狂热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看着同伴如同被抹去的灰尘般消失,看着那素衣女子依旧平静地、一步步走来,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那是一种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

  “妖……妖怪!是山里的老妖怪!”不知是谁用土语尖叫了一声,剩余的蛮人顿时崩溃,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如同没头苍蝇般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三个祭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老祭司手中的破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粘稠的黑血溅了一地。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野庙残垣后跑。

  苏璃目光微转,落在了他身上。

  老祭司奔跑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无边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他艰难地、一点点扭过头,对上了苏璃那双清澈却仿佛映照出他所有愚昧、贪婪、残忍本质的眼眸。

  “窃佛之名,行杀生之祭,以污秽亵渎清净,其罪一;掳掠僧侣,以活人为牲,悖逆人伦,其罪二;愚昧无知,妄解大道,以邪说惑众,其罪三。”苏璃每说一句,老祭司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上的“生机”似乎就被抽离一分。

  “汝等背后,是何人指使?那‘上面给的宝贝’,又是何物?说。”苏璃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透其神魂深处。

  老祭司浑身筛糠般颤抖,在苏璃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那点可怜的意志瞬间瓦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用混杂着土语和生硬汉语的、颠三倒四的话语交代起来:

  “是……是一个……黑袍人……看不清脸……给了我们……这个……”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巴掌大的东西,那黑布上沾满了油腻和污渍。他颤抖着打开黑布,里面露出一块灰扑扑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石头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是血液干涸后的颜料,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邪恶扭曲美感的符文。那符文似乎有生命般,在黯淡的光线下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阴冷、晦涩、与周围那污浊黑暗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隐晦的力量波动。

  “他……他说……这是‘佛种’……带着它……在这里……照他教的做……就能得到……佛的力量……就能……壮大部族……吃……吃更多的人……抢……抢更好的东西……”老祭司语无伦次,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对那“佛种”的贪婪与畏惧。

  苏璃目光落在那“佛种”石符上,眸色微沉。果然,这些蛮族不过是棋子,是被人利用来污染嵩山地气的工具。这石符上的气息,阴邪晦涩,绝非佛门之物,倒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咒法或封印之物,被精心伪装,用以引导和放大这些蛮族野蛮祭祀所产生的污浊意念,并将其转化为侵蚀地脉的“毒素”。能制作出此物,并能精准找到这处荒废野庙(此地或许曾是古战场、乱葬岗或地脉节点,本就阴气郁结),其背后之人,绝非寻常。

  “黑袍人……现在何处?”苏璃追问。

  “不……不知道……给了石头……就走了……说……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再来……”老祭司磕头如捣蒜,“上仙……饶命……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是被那黑袍人骗了……”

  苏璃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那还在微微蠕动、试图散发阴邪气息的石符。她伸出纤指,凌空一点。

  一点纯粹、凝练、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月白光华,自她指尖迸发,精准地落在那石符之上。

  “嗤——”

  如同热油泼雪,那石符上的暗红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暗红光芒,试图抵抗,但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在月白光华的照耀下,如同骄阳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崩解,连带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也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在符文彻底崩灭的刹那,苏璃似乎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神念波动,一闪而逝,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只是这符文本身携带的某种“印记”的消散。

  石符被毁,那盘踞在野庙上空的、粘稠的黑暗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剧烈地波动、翻滚起来,发出无声的哀鸣,开始快速消散。周围的空气似乎为之一清,连那诡异的甜腥焦糊味都淡了许多。

  那两个被绑的年轻僧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自身的处境。此刻见黑暗消散,妖魔伏诛(虽然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又惊又喜,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苏璃却并未理会他们,而是抬首,望向嵩山主峰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石符崩灭、黑暗消散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主峰方向,那股试图勾连地脉的、隐晦的污浊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微微一颤,紧接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产生了数道细微却清晰的、充满恶意与试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其中一道,尤为明显地扫向了此地!

  与此同时,在主峰方向,那原本浩大堂皇、却略显晦暗的地脉气机深处,似乎有某种沉眠的、无比磅礴而温暖的力量,被这污浊的涟漪所激,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巨龙在沉睡中,因身上的虱子叮咬而轻轻抖动了一下鳞片。

  “反应倒是快。”苏璃自语,眸中冷意更甚。看来,这嵩山之上的“虱子”,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深。而且,主峰地脉中那股沉睡的磅礴力量……是他吗?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两个刚刚挣脱束缚、相互搀扶着站起,脸上犹带惊魂未定与感激之色的年轻僧人,淡淡开口:

  “带路,去少林,见慧能。”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污浊的黑暗,也带来了山雨欲来的湿润气息。远处天际,隐隐有闷雷滚过。

  嵩山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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