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古槐传音

　　杜羽脚步没停，却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

　　方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绝不是错觉。

　　他凝神细感，丹田内的灵力悄悄流转，洛阳罡气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可那股浩瀚古朴的气息，却像是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任凭他怎么探，都再无半分踪迹。

　　“怪了。”杜羽摸了摸下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槐树在杜家村立了多少年，怕是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都说不清。小时候他还和伙伴们在树下掏鸟窝、荡秋千，蹭得满身树汁，被爹娘揪着耳朵回家挨骂；夏天的时候，全村人都搬着板凳到树下乘凉，听老人们讲些神神叨叨的故事，说这树是村里的守护神，能保一方平安。那时候他只当是哄小孩的话，只觉得这树枝繁叶茂，能遮阴能挡雨，是个玩耍的好去处，如今看来，这树的底细，怕是比洛风宗藏经阁最深处的古籍还要深。

　　他正琢磨着，忽然一阵风掠过，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落在耳里，竟不像是风声，反倒像是有人在耳边低低念叨着什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杜羽脚步一顿，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侧耳细听，屏住了呼吸，连周遭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可那念叨声又没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寻常动静，就好像刚才的感觉，只是他的臆想。他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自己刚从山缝里出来，神魂还没完全稳当？

　　他甩了甩头，正要抬脚继续走，那股熟悉的威压，竟又漫了过来。

　　这一次，那威压不再藏着掖着，明明白白笼罩在他周身，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意味，压得他丹田内的灵力都微微滞涩。这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修士释放出的那种凌厉威压，反倒像是山巅的古松，江海的沉礁，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沉稳，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敬畏。

　　紧接着，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没有半点预兆，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小子，站住。”

　　杜羽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猛地抬头看向老槐树，眼睛瞪得溜圆，右手下意识地悄悄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刀柄，指节都微微泛白。

　　但他没慌，反而快速盘算起来——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传音入密，这老家伙的修为深不可测，硬刚肯定是找死。对方既然先开口，必然是有所图，他只需要沉住气，见招拆招，绝不能主动露了底牌。

　　他定了定神，缓缓松开刀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对着老槐树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很：“不知前辈唤住晚辈，有何指教？”

　　树影晃了晃，那道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比那些一遇变故就慌了手脚的小辈，强上不少。”

　　杜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言多必失，对方不挑明，他就装傻到底。

　　果然，老槐树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三千年了，老朽在此地守了三千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是第一个，能让老朽觉得有意思的五灵根。”

　　这话一出，杜羽的心头微微一凛。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根骨，连他的底细怕是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依旧没接话，只是垂着眸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槐树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这根骨，本是庸常之资，这辈子能筑基已是顶天。可偏偏，你身上揣着的东西，能逆天改命。”

　　杜羽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对方果然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故作茫然地抬了抬头：“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洛风宗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身上能有什么稀罕物？”

　　“呵呵。”老槐树低笑两声，那笑声透过神魂传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老朽活了三千年，什么宝物没见过？你胸口那点温热的鼎气，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朽。”

　　到了这一步，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杜羽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却依旧没提那鼎的半个字，只是淡淡道：“前辈既然都看明白了，不妨直说吧。”

　　“爽快。”老槐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那鼎乃是上古至宝，名唤乾坤造化鼎，能淬炼根骨，逆转乾坤。你能被它选中，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祸端。”

　　杜羽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轻轻“哦”了一声。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懂。”老槐树的声音沉了几分，“玄界里觊觎这鼎的人，多如牛毛，上到元婴老怪，下到散修杂鱼，一旦被他们察觉鼎气，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杜羽沉默片刻，终于问了一句：“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他太清楚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绝不是单纯好心提醒。

　　“老朽不想让你做什么。”老槐树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这村子，是老朽看着建起来的。三千年了，村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老朽，还守在这里。你爹娘是厚道人，这些年逢年过节，都会来树下烧炷香，磕个头。老朽护着这村子，也算是还了点香火情。”

　　杜羽心里一动。

　　没等他开口，老槐树又道：“你爹娘的身子骨，这些年为了你的事，劳心劳力，亏了不少。老朽已用树灵之气滋养过他们的身体，可保他们安康百年。这算是老朽给你的一点薄礼。”

　　杜羽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向老槐树，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郑重：“前辈此话当真？”

　　“老朽活了三千年，还不至于骗你一个小辈。”老槐树的声音淡淡道，“至于那鼎，你最好别暴露半点踪迹。老朽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杜羽沉默片刻，对着老槐树深深鞠了一躬：“前辈大恩，晚辈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能保爹娘百年安康，这份情，比什么都重。

　　“报答就不必了。”老槐树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像是风要吹散雾气，“老朽赠你一句箴言——凡根非庸，造化由己。去吧。记住，别让老朽失望。”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在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无踪。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恢复了寻常老树的模样，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杜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金色印记，那印记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几分，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他又抬头望了望村口的土坯房，望了望那两个站在门口、还在朝着他挥手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凡根非庸，造化由己。

　　这八个字，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离去。

　　远处的天际，云层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伺。可杜羽毫不在意，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的尽头，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村口的老槐树，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祝福。

　　三千...四周...无双休…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