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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幻觉

记忆修理铺

两小时后,我们乘坐伪装成快递面包车的车,到达了湿地北侧的废弃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只剩下几根腐烂的木桩和一片长满芦苇的泥滩。夕阳西下,水面泛着暗金色的光,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老陈已经到了,站在一辆破旧皮卡旁抽烟。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渔民。

“地图。”他递过来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路线,“入口在码头最南边的水泥墩子下面,水下三米有个铁栅栏门,锁已经锈坏了。进去后是一条向上的管道,通到实验室的排水系统。里面结构复杂,我二十年前进去过一次,很多区域已经淹了,你们小心。”

“实验室里有什么?”我问。

“顾渊早期实验的痕迹。”老陈吐出一口烟,“那时他还没这么疯狂,还在研究‘如何用非侵入方式辅助记忆修复’。他尝试用特定频率的声波、特定波长的光线,配合气味诱导,来激发或安抚特定记忆。当时有一些成果,但后来……他走偏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如果‘共鸣器’真的存在,很可能是在那些早期设备基础上改造的。找到它,了解它的原理,我们才能知道怎么破坏。”

林初接过地图研究:“实验室有多大?”

“地上两层,地下三层。地上部分基本塌了,地下部分结构完好,但供电早就停了,你们得自己带光源。”老陈从皮卡后座拖出两个防水背包,“里面是备用电池、攀爬工具、还有两套简易的呼吸器——万一遇到淹没区,能顶一会儿。”

我们换上装备,把背包背好。

“最后一句。”老陈在我们下水前说,“顾渊知道这个地方。如果他真的在部署‘第二阶段’,这里要么是起点,要么是陷阱。无论哪种,他可能安排了……看守。”

“看守?”

“不是人。”老陈的眼神变得凝重,“他当年离开时,留下了一些‘自动防御系统’。不是枪炮,是更麻烦的东西——记忆幻象。用实验室残留的记忆能量场,配合声光诱导,制造出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幻觉。你们带的记忆碎片,关键时候可以当‘锚点’,稳住自己的意识。但别依赖太久,那东西用多了会损耗你们自己的记忆。”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片封存着“师父第一次教我修胶片”记忆的玻璃片。

冰凉的触感。

“走了。”我对林初说。

我们走进水里。初秋的湿地水很凉,很快淹到大腿。按照地图指示,找到那个水泥墩子,下潜。

水下能见度很低,手电光只能照出一两米。我摸索着墩子表面,果然找到一道铁栅栏门,已经锈蚀得只剩框架。用力一拉,整扇门脱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道。

我们钻进去,管道向上倾斜,很快头部就露出水面。爬上去,站在一个水泥平台上。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顶部有老式的通风管道,很多已经破损,垂下来像死去的藤蔓。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更微弱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和矿井里很像。

“发电机还在运行?”林初举起气体检测仪,读数正常,但电磁辐射指数略高。

“可能是备用电源,或者……”我用手电照向前方,“顾渊重启了这里的某些设备。”

我们沿着通道前进。地面有积水,深处没过脚踝。墙上还能看到褪色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属于那个年代的印记。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声波实验区 · 一室。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杂乱地堆放着老式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大型扬声器阵列、还有几个像棺材一样的金属舱体——记忆共振舱。

大部分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中央控制台的一排指示灯,却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微光。

电源真的还通着。

“有人来过。”林初指向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脚印延伸到控制台后方的另一扇门。

我们跟过去。门后是一条更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实验室,玻璃观察窗大多碎裂,里面是更精密的设备:激光发射器、磁场发生装置、还有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大脑切片标本,标签已经模糊。

走廊尽头,是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不是金属,不是木头。

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树脂的材料制成,表面光滑,内部有细微的荧光物质在流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把手,只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生物识别锁。”林初上前查看,“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可能是DNA,也可能是掌纹。”

我伸出手,试着按在凹槽上。

没有反应。

意料之中。

但就在这时——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