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们带着装备，走向三号矿井。

矿井在村子后山，入口早已被坍塌的土石半掩，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头灯的光束照进去，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换上工作服，戴上头灯，钻进去。里面是人工开凿的巷道，木头支柱大多已经腐烂倒塌，地面有积水，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有电。”林初小声说，“远处有设备在运行。”

我们沿着巷道小心前进。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巷道完全坍塌，右边则相对完整，而且地面有清晰的、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灰尘被踩实，留下脚印。

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除了我们，还有人来了这里。

顾渊的人？还是罗薇？

我们放轻脚步，继续深入。巷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头灯的光束里，开始出现废弃的矿车轨道、散落的工具、还有墙上的安全标语，字迹已经模糊。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矿室，应该是当年的主采掘面。空间有半个足球场大，顶部用钢筋水泥加固过，显得异常坚固。矿室中央，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银白色的、流线型的胶囊状舱体，大约三米长，一米五宽，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窗口。舱体连接着粗大的线缆，线缆延伸进墙壁上的管道。舱体周围的地面，铺设着某种黑色的、吸光的材料，让整个舱体看起来像漂浮在虚空里。

“永恒静室……”林初喃喃道。

舱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顾渊。

是罗薇。

她背对着我们，正看着舱体侧面的一块显示屏。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比我想的慢了点。老师估计你们昨晚就该到了。”

“顾渊呢？”我问。

“老师不在这里。”罗薇转身，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角的疤痕更明显了，“他在准备‘第二阶段’。协议网络虽然被你们终止了，但记忆的种子已经播下。第二阶段不需要网络，只需要……一个‘源头’。”

她看向胶囊舱体。

“载体V-00，陆明。他是所有协议的‘母体’，他体内保存着最纯净、最完整的协议核心代码。只要唤醒他，让他走出这个静室，他呼吸过的空气，接触过的人，都会被‘感染’。那是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传播方式——记忆的‘气味’。”

“你们想把陆明变成活的病毒源？”林初声音发冷。

“是‘救世主’。”罗薇纠正，“他会行走在人群中，无声无息地抚平伤痛，带来宁静。没有强制，没有痛苦，只有自然而然的……进化。”

“顾渊答应过陆明什么？”我突然问，“让他心甘情愿躺在这里二十年？”

罗薇沉默了几秒。

“老师答应他，会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陆明曾经‘害死’的那个女孩，会以另一种形式‘活着’。所有因精神疾病而痛苦的人，都会得到‘治愈’。陆明相信了。他自愿成为基石。”

自愿。

多么可怕的词。

“你要阻止我们唤醒他？”我问。

“不。”罗薇摇头，“我在这里等你们，是为了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走向舱体，手指在侧面某个位置一按。舱体表面无声滑开一道门，露出内部的景象。

一个男人，躺在淡蓝色的液体中。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容貌和照片上十岁的陆明有七分相似，但更瘦削，更苍白。他闭着眼，表情无比平静，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他还活着。

以这种“保存”的方式，活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