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基座屏幕:
【载体编号:V-12】
【协议融合度:99.1%】
【意识活跃度:0.3%】
【记忆提取速率:高】
“最后一个志愿者。”林初也走过来,“我记得她……叫苏晚,一个天才程序员,自愿加入实验想治疗严重的社交恐惧。老师说她是最‘纯净’的载体,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接受了协议。”
而现在,她成了一具浸泡在营养液里、记忆被持续抽取的躯壳。
“终止开关在哪里?”我把视线从这些令人不适的容器上移开,“必须尽快关掉这东西。”
林初走到中央机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闪烁,弹出层层验证窗口。她输入管理员权限代码,进入深层系统菜单。
“找到了。”她指着一个被红色边框标记的选项,“【最终协议终止程序】。需要双重验证:第一,我的管理员密钥L-01;第二……”
她顿住了。
“第二是什么?”
“需要‘源记忆持有者’的确认。”林初看向我,“你体内的三把密钥,其中一把……在读取我源记忆片段时,被标记为‘临时源记忆持有者’。系统认定你携带了老师最初的记忆碎片。”
我胸口的三处印记微微发热。
“该怎么做?”
“把手放在这里。”林初指向操作台侧面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然后……系统会读取你密钥里的源记忆碎片,与核心数据库比对。确认后,我就能启动终止程序。”
我看着那个凹槽,又看看屏幕上不断上升的同步率:48.6%。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把手按进凹槽。
瞬间,刺骨的冰冷从掌心窜入,沿着手臂直达大脑。眼前一黑,紧接着,无数画面碎片像炸开的玻璃般涌入意识——
——不是顾渊的源记忆,是我自己的。
——孤儿院的红药水,师父第一次教我修胶片时严肃的脸,修理铺的雨夜,林初带着空白薄片走进来的瞬间……
——然后,是顾渊的记忆碎片,更古老,更沉重:
——医院走廊里冰凉的地砖,父亲转身时大衣下摆扬起的弧度,护士嘴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鲜血的气味,死亡的气味……
——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神经元放电的闪光,第一次成功将小白鼠的记忆导出又导入,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提出“记忆净化”时台下质疑的眼神,林初二十二岁那年眼睛里的崇拜和信任……
——还有,师父陆怀山最后一次见他时,苍老失望的脸:“顾渊,停手吧。你在造孽。”
画面混乱叠加,几乎要撑爆我的意识。我咬紧牙关,努力保持一丝清醒,在心里重复:我是陆修,我是记忆匠人,我不是顾渊……
“验证通过。”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眼前的碎片骤然消失。我抽回手,掌心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林初面前的屏幕,【最终协议终止程序】的选项从灰色变成了可点击的绿色。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确认执行”按钮。
就在这时。
大厅入口的方向,传来铁门被推开时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着回音的呼吸声。
澄净的人,进来了。
我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向入口。
不是三个人。
是七个。
全部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手持紧凑型冲锋枪。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岁,短发,面容冷峻,右眼眼角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她的锁骨位置,衣领敞开处,能看到淡青色的印记——和其他人不同,她的印记边缘镶着一圈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