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夏侯澹照常溜达过来“监工”。他神色如常,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松弛一点,随手拿起楚云栖刚配好的一个香囊闻了闻

“今天有个老太太说了些废话”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楚云栖正在研磨珍珠粉,闻言抬头
“关于我的?”


“嗯”
夏侯澹放下香囊

“不用理”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楚云栖停下动作,看着他。她知道他处境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夏侯澹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麻烦?他们给我找的麻烦还少吗?多这一件不多”
他顿了顿,走到她旁边,靠在药案边缘

“你是我亲自任命的女官,在替我治病。谁有异议,让他们来找我”

“治不好我的头疾,他们谁来负责?用他们的脑袋担保吗?”
这话说得冷酷又现实,却比任何安慰都让楚云栖安心。他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摆出了无可辩驳的事实——她的“价值”在于能缓解他的痛苦,这是目前无人能替代的
接着,夏侯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孩子气的、恶劣的得意

“不过,我当场把她怼回去了”
夏侯澹惟妙惟肖地给楚云栖表演了一遍,那是下午松墨给她说过的

“那老太太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他说完,眼睛看向楚云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样?我厉害吧?快夸我
楚云栖被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逗得心里那点阴霾瞬间消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陛下,您这‘暴君’人设利用得真是越来越娴熟,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好用就行”
夏侯澹微微扬起下巴,毫不掩饰自己就是故意的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维持完美的帝王心术形象,甚至可以得意地炫耀自己如何“仗势欺人”
这一刻,楚云栖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又加深了一层。他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朝堂上的交锋,甚至分享他“获胜”的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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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温馨轻松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两人心底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那晚,楚云栖在尝试用醋淬法处理一味药性较为烈性、需要降低毒副作用才能入药的矿石类药材——天然朱砂
这是她在古书中看到的,但需极其谨慎处理,过程需要严格控制火候和时间,她全神贯注
夏侯澹过来时,正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将灼烧过的朱砂块投入醋液中。“刺啦——”一声轻响,白烟腾起,带着酸涩和矿物质特有的气味
就在这时,或许是连日忙碌有些疲惫,又或许是心神过于紧绷,楚云栖手微微抖了一下,一滴滚烫的醋液连同极细微的药末溅了出来,正好落在她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嘶……”

她轻吸一口气,迅速缩手。只是瞬间的刺痛和灼热,范围很小,她立刻用旁边备用的清水冲洗
但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夏侯澹眼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白烟冒起,看到她突然缩手蹙眉,看到她手臂上似乎有红痕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什么算计、什么伪装、什么帝王威仪,全都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碾碎

“楚云栖!”
他厉喝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调和撕裂。身影如电,几乎是用扑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觉得骨头生疼

“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他一迭声地追问,语气里的惊慌、愤怒和后怕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他粗暴地将她的袖子捋得更高,就着烛光,死死盯着她小臂上那一片其实并不严重、只是微微发红的皮肤,眼睛赤红,仿佛那是什么致命重伤
楚云栖完全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吓住了,手腕被捏得生疼,愣愣地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没、没事……真的没事”

“就溅到一点醋和药末,已经冲过了,不严重……”

楚云栖小声小气地说着话,夏侯澹却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他像是确认珍宝是否完好一般,用手指极其小心、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仔细检查她手臂的每一寸,甚至抬起她的脸,查看有没有溅到别处。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直到反复确认真的只有那一小块微红,没有任何破损、溃烂或中毒迹象,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后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那摊器具和药液,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暖阁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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