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天花板
祁栀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涣散,头隐隐作痛,恶心想吐

“栀栀”
一个沙哑紧绷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睛布满红血丝的裴轸。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大,指尖冰凉

“我叫医生”
裴轸见她醒了,立刻按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很快过来,做了简单的检查
“她这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休息几天。头晕、恶心是正常反应,会慢慢缓解。注意观察,如果有剧烈头痛、呕吐不止或者意识模糊,立刻通知我们。”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看向裴轸,“你是家属?病人需要静养,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轸握着祁栀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纱布下隐约的淤青,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祁栀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尖一疼。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略显虚弱
“我没事,别担心”

裴轸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良久,他才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没受伤的额角,声音低哑得厉害

“还疼吗?”
祁栀轻轻摇头,随后反握住他的手
“那些人……”


“报警了”
裴轸的声音冷了下来

“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一个都跑不了,现在都在警察局里”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绝不是普通的闹事。时机、手段、目标,都指向同一个人——裴康华
无论是为了打压裴轸在思南路项目上的影响力,还是因为裴轸调查旧案触及逆鳞,裴康华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卑劣的方式,企图“敲打”裴轸,让他“长记性”
而裴康华可能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碰了裴轸绝不能碰的逆鳞
裴轸俯身,在祁栀额头纱布边缘极轻地吻了一下,眼神里翻涌着冰冷而骇人的风暴

“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林薇马上过来陪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有些账,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祁栀拉着裴轸的手,眉头紧皱,担心地看着他
裴轸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担心,然后就几步离开了病房
–
肖稚宇的建筑事务所
裴轸没有预约,直接推开了肖稚宇办公室的门。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决绝
肖稚宇正在看图纸,见他突然闯入,先是诧异,随即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心中了然几分

“出事了?”
他放下笔
裴轸言简意赅,将祁栀在工地被蓄意闹事者打伤入院的事情说了
肖稚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越来越没底线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

“我没时间跟他周旋了”
裴轸声音冰冷

“你上次说的那个关键知情者,有线索了吗?”
上一次见面回去之后,肖稚宇又在电话告诉他一个忘记说的事,他在小时候偶然听见裴康华和一个知情者在密谈,这些天,他一直在找这个知情者的线索
肖稚宇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我正要告诉你”

“最近,我用调查建材市场变动的名义,强势要求调阅筑翎过去二十年所有主要供货商的详细资料及合作变更记录”
他看向裴轸

“我赌裴康华做贼心虚,不敢让我接触到真正的核心知情者,一定会有所动作,试图切断线索”

“结果呢?”

“他果然行动了”
肖稚宇指着屏幕上一条记录

“三天前,筑翎集团单方面、且以高于市场价的赔偿,紧急解除了一家小型水泥厂——‘德鑫建材’的长期合作协议。理由是‘产品质量不稳定’。但据我查,这家厂过去十年给筑翎的供货记录近乎完美,从未出过质量问题”
裴轸的眸子暗了暗,公司解除了一个长期的合作协议,他作为总经理,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裴康华还真是……做得周到啊

“德鑫建材的老板,叫黄奕德”
肖稚宇调出另一份资料

“背景很有意思。早年是给建筑公司开车的司机,大概二十五六年前,突然辞职,用一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开了这家水泥厂”

“而他的厂子,正是在体育馆项目开工前后,开始与筑翎建立合作的。更巧的是,就在与筑翎解约的同一周,他的厂子莫名其妙地签下了一笔来自外地、利润丰厚到不正常的大单”
裴轸嗤笑了一下

“被人喂了肥肉,当然就会闭嘴了”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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