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婉月总是这样,游离在所有冲突之外,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这个世界
裴轸有时甚至觉得,她不是真的迟钝,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不看不听不问,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好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
裴轸起身告辞时,肖婉月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柔声说
肖婉月“小轸现在就走了?”
肖婉月“我炖了汤,要不要带点回去?”
裴轸目光落在灶台上,又是玉米排骨汤,热气腾腾的,但他从来都不爱喝,一直都是
他看着肖婉月那双永远温柔却永远隔着一层雾的眼睛,忽然觉得疲惫
裴轸“不用了,谢谢月姨”
他礼貌地微笑,然后转身离开。走到玄关时,他听到屋里传来肖婉月轻柔的声音
肖婉月“这汤炖了好几个小时呢,你多喝点。对了,稚宇说晚上回来,我让厨房给他留了……”
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门内
裴轸站在廊下,秋夜的冷风灌进衬衫领口,刺骨地凉
–
晚上九点,黑色的轿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车前灯的光束中纷飞
裴轸开着车,电台里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哀婉绵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吗?那里和这辆车没什么区别,都只是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壳子
鬼使神差地,方向盘一转,车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祁栀住的小区门口
老式小区,楼房不高,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大多是温暖的黄色,不像他那栋楼,整面玻璃幕墙后都是冷白的LED光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雨刷器机械地摆动
三楼最东边的窗户亮着灯,那是祁栀的家。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她在做什么?画图?看书?还是只是窝在沙发里发呆?
裴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本该调头离开,可手放在方向盘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雨越下越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车窗渐渐蒙上白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三楼那扇窗户忽然打开了
祁栀探出身来,手臂伸出窗外——是在把窗外的绿植收回屋内
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侧脸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收完绿植,她没有立刻关窗,而是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
她将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雨点滴落在指尖,又浅笑着收回
夜色中,她的轮廓像一个温柔的剪影
裴轸看着她,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然后,祁栀转过头,视线往下——她看见了他的车
祁栀愣了一下,这是裴轸的车?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轸的第一反应是发动车子离开。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祁栀已经朝他挥了挥手,是试探性的,像是询问
裴轸的动作顿住
雨幕中,三楼的窗户里,那个身影还在等待。她甚至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她在给他发消息
祁栀裴总,是您吗?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终回复
裴轸嗯,路过
很蹩脚的理由
这个小区离他的公司和住处都不顺路,怎么可能是路过
祁栀抿嘴,她捧着手机,看看楼下,然后低头打字
祁栀雨很大,要上来坐坐吗?
祁栀我刚刚煮了茶
裴轸看着那句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他该拒绝的。这不合适,有点逾矩,不像他会做的事
可当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决定
裴轸好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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