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妈妈手里那张打印纸,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加粗的字:「骨龄闭合前最后三个月,冲击165cm黄金身高线」。她把纸拍在我面前的柜面上,指甲敲着纸面,声音像极了外婆那把掉漆的卡尺,一下下刮着我的神经。
“医生说的,这是最后机会。”她的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我托人找了上海的专家,下礼拜就带你去面诊,针剂和康复训练一起上,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我笑出声,粥碗里的药片被我用勺子碾得粉碎,“那你上个月停掉美容院的卡,又是在演哪一出?”
妈妈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抢我的勺子:“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的身高,158cm,以后找工作、找对象,哪个不看身高?”
“我不看。”我把勺子往粥碗里一砸,滚烫的粥溅在她手背上,她疼得缩回手,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我烧穿。
“你敢烫我?”她尖叫着扑过来,要撕我的头发,外婆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却被她一把甩开,撞在身后的橱柜上,碗碟哗啦啦掉了一地。
“够了!”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用卡尺量我的身高,用秤砣算我的价值,用你们那套狗屁标准定义我的人生,现在还要用针剂把我戳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妈妈愣住了,看着我眼里的决绝,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小时候因为个子矮,被人欺负了多少年,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你的老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选的。”我看着她,“你怕被人欺负,就逼着我长到165cm;你怕我嫁不出去,就想把我卖给李家;你怕别人说你女儿没用,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修正的物件。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外婆突然哭了起来,她蹲在地上捡着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也不管:“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我从口袋里拿出陈默给我的名片,放在柜面上:“我已经找了律师,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们要是再敢逼我吃药、逼我去上海,我就报警。”
妈妈看着那张名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找律师?你要跟我们打官司?”
“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我看着她,“你们要是还把我当成女儿,就尊重我的选择;要是把我当成物件,那我们就法庭见。”
就在这时,爸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着我们脸上的泪痕,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妈妈立刻扑过去,把那张打印纸递给他:“你看看你女儿!她不肯吃药,还找了律师要跟我们打官司!”
爸爸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我:“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的身高,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递给我:“这里面是二十万,李家的彩礼。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这钱还给你,你自己拿着用。”
我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信封,又看着他眼里的疲惫,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爸爸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给你安排好一切,就是对你好。现在才明白,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逼你了,以后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妈妈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是我们错了……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接过信封,然后把粥碗里的药片捡出来,扔进垃圾桶:“这药我不吃了,以后也不会再吃。我158cm的身高,也能活得很好。”
外婆看着我,终于笑了,她擦了擦眼泪:“好,不吃了。我们家的丫头,就算158cm,也是最棒的。”
我蹲下来,帮外婆捡碎瓷片,她的手指被划破了,我拿出纸巾帮她包扎。她看着我,轻声道:“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外婆给你熬粥。”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被卡尺量着的物件了。我有了自己的人生,有了反抗的勇气,也有了家人的理解。
粥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我盛了一碗,递给妈妈:“妈,喝粥。”
妈妈接过碗,眼泪滴在粥里,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喝粥。”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柜面旁,喝着滚烫的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了整个屋子。爸爸的车床还在生锈,外婆的卡尺还在抽屉里,可我已经不是那个被压在秤盘下的砝码了。我崩断了束缚我的卡尺,终于可以朝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