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熬到浓稠,禾碎星用粗布滤了三遍,澄黄的药汤盛在豁口的粗瓷碗里,温温的热气裹着药香扑在脸上。她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喉咙,丹田处却很快漾开一股柔和的暖意,顺着灵脉缓缓游走,那些细微的刺痛竟又淡了几分,连耳尖的白毛都轻轻颤了颤,似是吸了药气的滋养。
她擦了擦唇角,将药渣倒在院角的土坑里——这药渣混着灵气,埋在土里能养出些沾了药性的草,日后或许能用。收拾好灶台,她搬了块青石板坐在院中,指尖捏着一枚凝露草的叶片,闭目运转残存的灵力,引导着药气在灵脉里反复冲刷。前世在药王谷,她是谷主亲传的小弟子,灵脉本是百年难遇的药灵脉,却被龙胜天觊觎,联合仙界众仙废了她的灵脉,还将她打落凡尘,说她不配拥有这般天赋。
心口的恨意翻涌,指尖的叶片竟被捏得微微发蔫,她猛地回神,松了力道。急功近利没用,灵脉修复本就急不得,何况她如今灵力微薄,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逆行。
院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着陈小丫软糯的声音:“碎星姐姐,你在吗?我给你送窝头啦。”
禾碎星起身开门,陈小丫手里端着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腌菜,小脸红扑扑的:“爷爷说你熬药费力气,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她接过窝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轻声道:“又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陈小丫踮起脚往院里瞅,看见石台上摆着的药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是不是会医术呀?我爷爷说懂医术的人都很厉害。”
禾碎星揉了揉她的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把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她:“一起吃。”
陈小丫咬着窝头,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听爷爷说,后山深处最近有灵光闪,好像是长了灵草,就是那边有凶兽,镇上的药农都不敢去。”
灵草?禾碎星心头一动。她如今缺的就是高阶灵草,普通草药只能温养,想要真正修复灵脉,必须得有蕴养灵力的高阶灵草才行。只是后山深处的凶兽,以她现在的实力,怕是难以应对。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丫。”她摸了摸陈小丫的头,把剩下的窝头塞给她,“快回去吧,别让你爷爷担心。”
陈小丫点点头,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姐姐,你要是去后山,一定要喊我爷爷!他认识路!”
禾碎星望着她的背影,轻轻颔首。待小丫走远,她回到院中,目光落在墙角那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上——那是她刚到梨花镇时,在荒院的柴房里找到的,虽锈迹斑斑,却还算锋利,勉强能防身。
她把短刀磨了磨,又用草药汁擦了锈迹,虽依旧算不上趁手的兵器,却也比之前强了不少。随后又翻出之前攒下的几块兽皮,缝了个简易的药囊,把凝露草、碎心莲磨成的药粉装进去,系在腰间。
夜色渐浓,梨花镇的街巷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禾碎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粗布短打,把白毛耳朵仔细藏在发间,又用布条缠了手腕,提着短刀,悄悄出了荒院,往后山的方向去。
后山的入口在镇西,夜色里树影婆娑,虫鸣阵阵,透着几分阴森。禾碎星脚步放轻,灵力凝在指尖,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耳边的白毛耳朵却格外灵敏,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虫鸣、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
她循着陈小丫说的有灵光的方向走,越往深处,草木越茂密,灵气也越浓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淡淡的青色灵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禾碎星心头一喜,加快脚步走过去,只见一株三尺高的灵草长在青石旁,叶片呈青碧色,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白花,灵光正是从这株灵草上散出来的——是青纹草,中阶灵草,蕴养灵力的效果极好,正是她需要的!
她刚要伸手去摘,忽然听到身侧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只身形似狼、目露绿光的凶兽猛地扑了出来,獠牙泛着寒光,直逼她的面门!
是青纹狼,以灵草为食,护食性极强,实力虽不算顶尖,却也比普通野兽凶悍数倍。
禾碎星早有防备,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避开狼口,同时右手握住腰间的短刀,反手刺向青纹狼的腹部。青纹狼吃痛,发出一声嘶吼,前爪拍向她的肩膀,力道极大。
禾碎星侧身躲开,却还是被狼爪的劲风扫到,肩膀一阵发麻。她咬了咬牙,前世的防身术在脑海里闪过,脚步辗转,绕到青纹狼的身后,左手扣住狼的脖颈,右手的短刀狠狠刺进它的后颈!
青纹狼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禾碎星松了口气,肩膀的酸痛传来,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青石旁,小心翼翼地摘下青纹草,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灵气浓郁。她把青纹草放进药囊,刚要转身,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伴着男人的低语:“刚才好像听到狼吼了,是不是有药农来偷灵草?”
“管他是谁,敢跟咱们抢东西,弄死了扔去喂兽!”
禾碎星心头一沉,闪身躲在大树后,敛了气息。只见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走了过来,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拿着长刀,目光扫过地上的青纹狼,又落在青石旁的空地,骂道:“妈的,来晚了,青纹草被摘了!”
“肯定藏附近了,搜!”
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禾碎星捏紧了短刀,眼底闪过冷光。她如今灵力不足,硬碰硬怕是吃亏,只能智取。她悄悄摸出腰间的药囊,倒出一点碎心莲的药粉——这药粉看似普通,却能让人瞬间头晕目眩,是她之前配的防身药。
她借着树影的掩护,将药粉轻轻撒向风的方向,药粉遇风散开,淡淡的清香飘向那几个汉子。
“什么味道?”其中一个汉子皱了皱眉,刚说完,便觉得头晕眼花,身子晃了晃,倒在地上。另外两个也很快中招,捂着脑袋瘫在地上,意识模糊。
禾碎星从树后走出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认出他们是镇上的地痞,平日里就欺男霸女,没想到竟也盯上了后山的灵草。她没多做停留,转身便往山下走,只是刚走几步,便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往更深的山林去。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青纹草已经到手,本应尽快回去熬药,可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烈,让她心头不安。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能让她的药灵脉产生悸动的,定然是极珍贵的灵草,或许能让她的灵脉修复快上数倍。
夜色更深,山林里的灵气越来越浓郁,那股牵引感也越来越清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来到一处幽谷,幽谷中央有一汪清泉,清泉旁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草,顶端结着一颗晶莹的紫珠,灵光四溢,药香浓郁得让她的灵脉都在轻轻震颤。
是紫珠草!传说中的高阶灵草,能活脉蕴灵,就算是废了的灵脉,也能借此重聚灵力!
禾碎星的心跳骤然加快,刚要走过去,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幽谷旁的岩石后传来:“没想到这梨花镇的后山,竟藏着紫珠草,倒是便宜了你这小丫头。”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走了出来,面容俊朗,却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气——是仙界的人!
禾碎星的瞳孔骤缩,指尖捏紧了短刀,眼底翻涌着恨意。她认得这个男人,是龙胜天的贴身侍卫,当年废她灵脉时,他也在一旁,还亲手折断了她的药锄!
“是你。”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没想到你这贱命竟还在,龙尊说你打落凡尘必成枯骨,倒真是看走眼了。不过也好,今日我便替龙尊斩草除根,再取了这紫珠草,回去复命。”
话音未落,男子便抬手一挥,一道白色的仙力直逼她的面门!
禾碎星身子猛地向旁扑去,仙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大树上,树干瞬间被劈成两半。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与他天差地别,硬拼绝无胜算,只能借着幽谷的地形周旋。
她绕着清泉跑起来,指尖快速捏出药诀,将药囊里的药粉尽数撒出,凝露草、碎心莲、柴胡的药粉混在一起,遇风化作一团白雾,挡住了男子的视线。同时,她将青纹草捏碎,把灵气尽数吸进丹田,虽微薄,却也能让她的动作快上几分。
“雕虫小技!”男子冷哼一声,仙力一挥,白雾瞬间散去。他目光扫过幽谷,很快便锁定了禾碎星的身影,纵身一跃,便到了她的面前,手掌拍向她的丹田——他竟想再废她一次灵脉!
禾碎星避无可避,只能抬手用短刀格挡,仙力撞在短刀上,发出“哐当”一声,短刀瞬间被震飞,她的身子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清泉旁的青石上,一口鲜血涌到唇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丹田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刚被温养的灵脉似是要再次断裂,耳尖的白毛也因疼痛竖了起来,银白的绒尖泛着淡淡的血色。
男子一步步走向她,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挣扎也没用,你本就是个弃子,今日便让你彻底消失。”
他的手掌再次抬起,仙力凝聚,眼看就要拍在禾碎星的丹田上,忽然,幽谷的清泉中猛地翻起一阵巨浪,一道青色的灵光从泉中冲出,化作一道屏障,挡在禾碎星身前!
“砰!”
仙力撞在灵光屏障上,男子被震得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震惊:“这是……泉底的灵脉之气?怎么会护着她?”
禾碎星也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里的药灵脉竟在微微发光,与清泉中的灵光遥相呼应。她忽然想起,前世谷主曾说过,她的药灵脉乃天地孕育,与世间灵脉气息相通,遇危时便会引动周遭灵脉之力护主。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禾碎星猛地抬手,将紫珠草摘了下来,塞进嘴里,狠狠嚼碎。紫珠草的药性极烈,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从舌尖涌入丹田,顺着灵脉疯狂游走,那些破损的灵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男子见状,目眦欲裂:“敢抢我的紫珠草,找死!”
他再次扑来,仙力尽数释放,幽谷的树木被震得连根拔起,乱石纷飞。禾碎星站起身,丹田处的灵力翻涌,药灵脉彻底修复,虽还未恢复到前世的实力,却也有了一战之力。
她抬手捏起药诀,周身的灵气尽数凝聚,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碧色光芒——那是药王谷的独门医术,亦是术法,能引药气为攻。
“今日,该算算账了。”禾碎星的声音冰冷,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翻涌的恨意与决绝。
青色的药气与白色的仙力在幽谷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映着少女挺拔的身影,发间的白毛耳朵露了出来,在灵光中泛着银辉,似是一朵在风雨中绽放的雪莲,坚韧,且耀眼。
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龙胜天,仙界,所有欠了她的,她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幽谷中的激战还在继续,药香与仙力交织,飘向梨花镇的方向。镇东的陈老头站在院中,望着后山的方向,捻着胡子点了点头:“这丫头的机缘,到了。”
陈小丫拉着爷爷的手,眨着眼睛:“爷爷,碎星姐姐会赢吗?”
“会。”陈老头笑着说,“心有执念,又怀善念,天必佑之。”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后山的幽谷中,一道青色的灵光直冲云霄,随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幽谷中飞出,摔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气息奄奄。
而幽谷中,禾碎星站在清泉旁,周身灵力平稳,药灵脉彻底修复,眼底的冷光渐渐散去,只剩一抹坚定。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白毛耳朵,轻轻笑了。
第一步,做到了。
接下来,便是攒够实力,重返仙界,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欺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转身往山下走,脚步轻快,晨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梨花镇的早市又要开了,人间的烟火气,依旧温暖,而这温暖,也成了她前行的底气。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