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凌晨三时的便利店

汪苏泷发现自己已经连续三天在凌晨三点醒来。

不是失眠，是生物钟彻底乱了。

新专辑后期混音进入最后阶段，他白天泡在工作室，晚上回到家脑子还在转那些音轨和参数，索性不睡了，起来改几版编曲，困了再倒头眯一会儿。昼夜的界限变得模糊，手机上的日期比时间更有意义。

这天凌晨，他盯着屏幕上改了第七遍的弦乐部分，突然觉得房间里闷得透不过气。保存工程，套上卫衣，抓起手机钥匙出了门。

五月底的北京，凌晨有难得的凉意。街道空旷，红绿灯孤独地变换着颜色。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十来分钟，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里白炽灯亮得晃眼。他推门进去，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见了她

周粥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泡好的桶面，筷子戳在面里，人却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帆布包抱在怀里，iPad从包口露出一角，屏幕上还亮着编曲软件的界面，只是已经自动锁屏变暗。

汪苏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周粥毫无察觉，呼吸均匀而轻浅，睫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泡面的热气已经散了，面条泡得有些发胀。

汪苏泷没叫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便利店的自动门偶尔开启，深夜的顾客匆匆进来，买包烟或一瓶水，又匆匆消失在夜色里。收银台的店员打着哈欠补货，一切安静得像一部冷调的电影。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粥的脑袋猛地一沉，她惊醒过来，茫然地睁眼，下意识去摸泡面的叉子——然后她僵住了。

汪苏泷醒了？

汪苏泷侧过头，语气平常得像在工作室说“这段再来一遍”。

周粥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言难尽，用了大概三秒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发的面，又抬头看了看他，最后憋出一句

周粥……你怎么在这儿？

汪苏泷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汪苏泷指了指她面前的桶面

汪苏泷凌晨三点，便利店，吃泡面吃到睡着。你这是什么新式修行？

周粥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周粥写歌，写饿了，下来买吃的。然后就……就眯了一下。

她底气不足地辩解，又看了他一眼

周粥你呢？

汪苏泷也写歌，写闷了，出来走走。

汪苏泷顿了顿

汪苏泷然后就看见一个睡在便利店的人。

周粥被他说得有些窘迫，低头戳了戳那碗早已不能吃的面，小声嘟囔

周粥谁让你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走的。

汪苏泷没接话，站起来走向货架。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杯新的关东煮回来，一杯萝卜魔芋丝，一杯全是各种丸子，还有两个饭团，一盒牛奶，一盒豆浆。

汪苏泷吃吧，别吃泡面了。

他把那杯全是丸子的关东煮推到她面前

汪苏泷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些。

周粥看着面前堆满的食物，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便利店的灯光依然白得晃眼，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汪苏泷拆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汪苏泷“上次工作室点外卖，你点的关东煮，丸子都被你挑走了。”

周粥想起来了，那是两周前的事他们第一次约歌去她工作室，她自己都没在意，他却记住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便利店里只有偶尔的冷气嗡鸣和远处货架整理的声音。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红色的尾灯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周粥泷哥

周粥咬着萝卜，忽然开口

汪苏泷嗯？

周粥你说我们这样，算是正常吗？

周粥没看汪苏泷，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周粥大半夜不睡觉，一个在家，一个在工作室，然后半夜都因为相同的事在便利店见了面也不觉得奇怪，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汪苏泷喝了一口豆浆，想了想。

汪苏泷什么叫正常？按时睡觉按时起床，上班下班，周末聚会？

汪苏泷摇摇头

汪苏泷那不适合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她，神情认真了些，但又带着他一贯的随意

汪苏泷我们做音乐的，本来就活在时间的外面。灵感来的时候不管几点，困了也不管几点。能在凌晨三点碰见一个同样醒着的人，挺好的。

周粥听完，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东西，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天边还没有任何亮的意思，但最深的夜色已经过去了。

街道比来时更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汪苏泷送你回去？

周粥不用，我回工作室，走两步就到，你不是去过嘛

说完周粥又想起什么

周粥你呢？走回去？

汪苏泷嗯，反正也离得不远你不是也去过嘛

周粥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周粥泷哥

汪苏泷嗯？

周粥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周粥认真地看着汪苏泷

周粥尤其是吃泡面吃到睡着那段。

汪苏泷失笑，举起手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汪苏泷行，替你保密。

周粥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往工作室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周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睡——虽然我知道你不会睡。

汪苏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即将到来的气息。他想起她刚才的问题——这样算正常吗？他不知道什么算正常，但他知道，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遇见一个同样醒着的人，然后一起吃关东煮，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周粥发来的消息。

周粥“泷哥，谢谢你请的夜宵。另外你豆浆没拿，忘在便利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那盒豆浆还孤零零地摆在窗口

汪苏泷“不要了，喝了两口不是很喜欢。”

周粥“……行，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汪苏泷“行”

他笑着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旷安静，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其实也没那么孤独。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不定义，不追问，只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短暂交汇，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

但你知道，下一次当你醒来的时候，世界上总还有另一个人也醒着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