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思无被准时响起的晨钟唤醒。他换上一身普通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凭着昨日林锦书给他的身份玉牌，顺利找到了外门学堂所在的山谷。

山谷中云雾缭绕，巨大的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同样穿着青衣的弟子，按照不同的入门批次和授业师兄师姐的指引站好。讲道台上，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正在讲述今日的早课内容——《灵气感应与周天运行基础》。

林思无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台上的讲师讲得深入浅出，比那本《炼气初解》详细得多，还配合了一些简单的演示。不少弟子听得若有所思，甚至有人当场闭目尝试，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林思无也试着按讲师说的方法，静心凝神，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气感”。

一个时辰过去。

讲师的早课结束了。

周围的弟子陆续起身，或去用早饭，或三三两两讨论方才的领悟，也有人继续留在原地打坐。

林思无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腿。

还是……毫无感觉。

肚子里传来咕噜声。他决定先祭一下五脏庙。根据玉牌上的地图指引，他找到了外门的膳堂。

膳堂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汗味、尘土味扑面而来。林思无领了一份标配的早餐：两个粗面馒头，一碗稀粥，一碟咸菜。味道只能说可以果腹，远谈不上美味。

他正寻了个角落坐下，埋头苦吃，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没看见王师兄来了吗？”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林思无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几个穿着青色弟子服，但袖口绣着银边、显然地位稍高的少年拥簇着一个身材微胖、神情倨傲的弟子走了过来。所过之处，其他普通弟子纷纷避让。

那被称作“王师兄”的胖子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林思无……旁边的空位上。不，准确说，是落在了林思无身上。

“新来的？”王师兄走到林思无桌边，居高临下地问。

林思无咽下嘴里的馒头，点点头：“是。”

“哪个长老座下的？还是哪个世家送来的？”旁边一个狗腿子问道。

“并无师承，也非世家。”林思无据实以告。林锦书显然没打算公开他们的关系，他自然也不会到处宣扬。

“哦——”王师兄拉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那就是走后门塞进来的散修野种了。”

林思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这位置不错，我看上了。”王师兄用下巴点了点他，“去那边蹲着吃。”

林思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靠近潲水桶的角落。

周围的嘈杂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偷偷瞄向这边，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外门弟子竞争激烈，欺压新人是常有的事，没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出头。

林思无慢慢放下筷子。

他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但眼下这具身体弱得可怜，对方人多势众，看起来还有点背景，硬刚显然不明智。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扫描一下这胖子。”

[扫描中……]

[目标：王富贵，清虚宗外门弟子（管事王长老远房侄孙）。]

[修为：炼气三层。]

[灵根：四品土灵根（主），掺杂微量金灵根。]

[威胁评估：低（宿主目前战力约等于凡俗壮汉，对方略胜一筹）。]

[建议：暂避锋芒。]

果然。

林思无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怯懦和茫然的表情，声音也放低了：“这位师兄……我，我刚来，不懂规矩。不知道这位置是师兄常坐的，我这就让。”

说着，他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粥和馒头，当真就要起身。

王富贵见他如此识相，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大马金刀地坐下，却见林思无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其实是他自己故意），一个趔趄，手里的粥碗脱手飞出！

“哎呀！”

半碗温热的稀粥，不偏不倚，正泼在王富贵那身崭新的、袖口带银边的弟子服前襟上。

黏糊糊的粥液迅速浸染开来，还挂着几根咸菜丝。

膳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富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抬手就要扇林思无耳光。

林思无“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脚滑了……我赔！我赔您衣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擦王富贵衣服上的污渍，结果“不小心”又碰倒了桌上的咸菜碟，油乎乎的菜汁再次贡献了一份力量。

“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周围几个狗腿子也一时懵了，没见过这么“笨手笨脚”又“胆小如鼠”还能精准制造混乱的新人。

“给我打！打断他的腿！”王富贵咆哮。

几个狗腿子回过神来，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膳堂之内，禁止私斗！”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色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清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腰间佩剑，眼神锐利，扫过王富贵几人：“门规第十七条，需要我背给你们听吗？”

王富贵见到此女，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道：“苏师姐……是他先弄脏我衣服！”

苏师姐看了一眼林思无，后者正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一副受惊过度的可怜模样。又看了看王富贵胸前那一片狼藉，以及地上打翻的碗碟。

“他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无心之失，赔你衣物清洗费用便是。”苏师姐语气平淡，“你若不服，可去执事堂申辩。但若敢在膳堂动手，我便按门规处置。”

王富贵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思无一眼，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苏师姐这才看向林思无，语气缓和了些：“你没事吧？”

林思无抬起头，眼圈微红（憋气憋的），感激道：“多谢师姐解围。”

“以后小心些。”苏师姐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膳堂。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逐渐散去，只是落在林思无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同情。被王富贵盯上，以后在外门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林思无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狼藉，重新去打了一份早饭，蹲到那个靠近潲水桶的角落，慢吞吞地吃完了。

[叮！触发隐藏任务：忍辱负重（进行中）]

[任务描述：在外门生存，难免遭遇欺压。请宿主在避免正面冲突的前提下，化解三次针对你的恶意刁难。]

[当前进度：（1/3）]

[任务奖励：积分200点，韧性+5，获得称号“外门生存专家”。]

林思无啃着馒头，看着系统提示，心里默默盘算。

看来，这外门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丰富”一些。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林思无，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至少，不完全是。

吃完早饭，他按照日程，前往传功堂，那里有筑基期的师兄师姐负责指导新弟子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引气尝试。

传功堂内气氛肃穆，数十名新弟子盘坐在蒲团上，一位面容温和的筑基师兄正在前方讲解要点，并逐一检查弟子们的姿势，纠正错误。

轮到林思无时，那师兄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师弟根基有损，需加倍努力，切莫气馁。感应灵气时，可多尝试亲近土行元气。”

果然，连负责指导的师兄都看出了他这身体的“惨状”。

林思无道了谢，依照指点，再次尝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围的弟子陆续有人发出低低的欢呼，显然是成功捕捉到了第一缕灵气。甚至有个别天赋不错的，周身已经能看到淡淡的光晕流转。

林思无依旧闭目端坐，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这身体像一块干涸龟裂到了极致的土地，对天空中飘落的“雨滴”（灵气）毫无吸附之力，偶尔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也瞬间就消散在堵塞的经脉里，到不了丹田。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难道真要顶着这废物体质，在这仙侠世界艰难求生？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平复心境。引气入体首重‘静’与‘诚’，焦虑急躁只会适得其反。]

林思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系统说得对。

急也没用。

他不再刻意去“抓取”，而是慢慢放松身体，放空思绪，仅仅去“感受”。

感受身下蒲团草梗的粗糙，感受空气中细微的气流，感受远处隐约传来的山风声，感受……自己这具沉重、滞涩、却又顽强跳动着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几乎要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时。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厚沉凝的“感觉”，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意识。

像是尘土的味道，又像是山石的坚实。

很淡，很慢，但确实存在。

它没有像其他属性的灵气那样活泼跃动，而是缓缓地、固执地，沿着他身体与地面接触的部分，一丝丝渗透进来。

土行灵气！

林思无心中一喜，但立刻稳住心神，不敢有丝毫惊扰，只是以意识极其轻柔地“迎接”着它，引导着它，试图让它沿着《炼气初解》上描述的最简单的路线运行。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那丝灵气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在淤塞的经脉中前行，如同水滴试图穿过干涸板结的泥块。

疼。

酸。

胀。

种种不适传来，但林思无咬牙忍着，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那丝微弱的联系上。

不知熬了多久，那丝土黄色的、微不可察的灵气，终于颤颤巍巍地，抵达了他萎缩的丹田边缘，然后，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缓缓沉入其中。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缕，虽然沉入后几乎感觉不到丹田有任何变化。

但，它确实进去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初窥门径！]

[成功引气入体，迈入炼气期一层（伪）。]

[获得奖励：积分100点，《基础法术详解》×1。]

[《基础法术详解》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查阅学习。]

成了！

林思无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身体因为刚才的集中和精神消耗感到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一小步，也是他从“凡人”迈向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第一步！

“这位师弟，”温和的筑基师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许，“你……刚才是不是成功引气入体了？虽然波动极其微弱，但确实是土行灵气。”

林思无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侥幸，多亏师兄指点。”

“根基如此，还能一次成功，师弟心性坚毅，实属难得。”师兄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坚持下去，未必没有前程。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每月可凭此去库房领取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培元丹，勤加修炼。”

“多谢师兄！”林思无接过玉牌，真心实意地道谢。

走出传功堂时，已是日头西斜。山谷中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思无摸了摸怀里冰凉的玉牌和那本刚到手的《基础法术详解》（系统已伪装成普通书册模样），又想起膳堂那场风波，还有那高达75%的杀意值。

前路依旧坎坷，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主峰。

兄长，不，宗主林锦书，应该就在那里吧。

总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走到那人面前。

不是作为需要被审视、被怀疑的“麻烦”，也不是作为可能被随手抹去的“仿品”。

而是作为林思无。

独一无二的林思无。

第8章 矛盾

第8章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