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易珊绫放下手中的金丝软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支冰种翡翠镯子。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搅得她心神不宁。直到大宫女素心悄声禀报:“娘娘,荣淑妃那边……有动静了。”
易珊绫猛地抬眼,素心被她眼中猝然迸发的光亮惊得一颤。“说清楚。”
“荣淑妃……生了。”素心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个小皇子,陛下……赐名萧淮。”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易珊绫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方才还喧嚣的蝉鸣骤然被抽空,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五皇子……萧淮……她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备辇。去昭鸾殿。”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赏花宴。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支冰凉的翡翠镯子硌在腕骨上,带来怎样尖锐的刺痛感。
昭鸾殿的朱漆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洞开,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却再也闻不出往日那种安稳沉静的味道。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她脚步轻盈地穿过外殿,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有故作惊讶的,有掩藏窃喜的,更有小心翼翼的窥探。她熟视无睹,径直走向内室。
荣淑妃易洛秋正靠在贵妃榻上,脸色尚带着几分生育后的苍白,但眉眼间已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笑意。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遍地金牡丹寝衣,衬得肌肤如雪。五皇子萧淮被稳稳地抱在她臂弯里,裹在一件绣着金线云纹的鹅黄襁褓中,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睡得正酣。
“姐姐。”易珊绫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盈盈一礼,裙裾铺展如蝶翼,“可算听到好消息了。这孩子……真真是个小福星。”
易洛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她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是啊,辛苦陛下赐名萧淮,寓意深远。皇上说,淮者,大也,愿他将来能如淮水般浩荡从容,安稳平和。”她低头,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易珊绫的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带着一股天生的倔强。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名字好,寓意也好。”她柔声附和,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姐姐辛苦了。这孩子……看着就极有福气,像极了姐姐的端庄稳重。”
她状似不经意地靠近两步,目光却牢牢锁在婴儿颈间那块小小的胎记上——位置极好,像一枚朱砂痣。易洛秋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将襁褓拢了拢,遮住了那点朱痕。
“是啊,”易洛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皇上也说,这孩子性子沉静,睡着了也不闹腾,好养得很。”她抬眼,迎上易珊绫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妹妹若有空,多来走动走动,也看看这孩子,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