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多云,微风
裴康华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讣告,没有花圈,没有排场。只有裴轸、温以、林薇,和两个裴家的老佣人。
墓园很安静,新立的墓碑旁,种着几株常青植物。裴轸把父亲的骨灰盒和母亲的合葬,照片是那张向日葵田里的合影——年轻的裴康华和沈清漪,笑着,眼里有光。
“爸,妈,”裴轸开口,声音很稳,“你们团聚了。这次……好好在一起,别再分开了。”
温以把一束向日葵放在墓碑前,轻声说:“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裴轸,照顾好小太阳。你们放心。”
风吹过,向日葵的花瓣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离开时,裴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晨光里,安静,温暖。他忽然觉得,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父母在另一个世界,终于可以手牵手,看着向日葵,笑着,永远年轻,永远相爱。
而他,在这个世界,带着他们的爱,继续往前走。
向着光。
上午十点,纪念公园无障碍通道验收。
坡道已经完工,1:20的坡度,两边是不锈钢扶手,防滑处理,转角做了圆弧,方便轮椅转向。坡道尽头,是一排长椅,旁边种着新移栽的向日葵苗。
张大爷坐在轮椅上,自己转动轮子,轻松地上了坡道。到坡顶,他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工地,笑了:“真好!我自己就能上来!”
王阿姨扶着陈爷爷,慢慢走上来。陈爷爷腿脚不好,但坡道很缓,走起来不费劲。
“这坡好,”陈爷爷点头,“不陡,稳当。”
周屿和肖稚宇拿着测量仪,检查坡度、平整度。裴轸站在坡顶,看着老人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裴总,”张大爷转动轮椅过来,拉住裴轸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以后我能自己来公园了,不用麻烦孩子,不用觉得自己是累赘。”
裴轸蹲下身,与他平视:“张大爷,您不是累赘。公园是给所有人建的,包括您。”
张大爷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阳光很好,照在坡道上,不锈钢扶手闪着光。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聊天,晒太阳,看着工地的挖掘机作业。
裴轸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父亲最后的话——「人,才是标准」。
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严格的规范,是人的笑容,人的尊严,人的幸福。
这才是建筑的意义。不是堆砌砖石,是搭建生活,是创造光。
下午三点,片场杀青宴。
最后一场戏,是在纪念公园的向日葵田拍的。花还没全开,但已经有星星点点的金黄。苏晴和顾沉站在花田里,镜头推近,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和阳光下闪着光的眼睛。
“Cut!”导演喊,“《向阳而生》,全剧杀青!”
全场欢呼,香槟喷洒,彩带飞舞。苏晴抱着花束,哭得妆都花了。顾沉站在旁边,递纸巾,眼神温柔。
胡羞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回放,眼眶发热。从剧本到成片,三个月,像一场梦。但梦里有光,有泪,有真实的人,真实的故事。
“胡编剧,”苏晴跑过来,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演沈以,谢谢你……相信我。”
胡羞拍着她的背:“是你演得好。你让沈以活了。”
顾沉走过来,难得地笑了:“胡编剧,谢谢。这个角色,让我明白了很多。”
“明白什么?”胡羞问。
“明白……人不是非黑即白。”顾沉看着远处的花田,“陆轸不是坏人,只是迷路了。沈以也不是圣人,只是……更相信光。”
胡羞点头。是啊,这就是她想表达的。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向着光走。
裴轸和温以也来了。温以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裴轸护在她身边,帮她挡着人群。
“恭喜杀青。”裴轸对胡羞说。
胡羞看着他,笑了:“裴总,谢谢你。没有你,这个故事拍不出来。”
“不用谢我。”裴轸看向温以,“谢她。是她,让这个故事值得被拍。”
温以脸红了:“谢我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做的事,很重要。”胡羞握住她的手,“温以,你让很多人看见了光。包括我。”
温以看着她,眼睛湿了:“羞羞,你也让我的故事,被更多人听见了。”
两人拥抱。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金色的拥抱。
杀青宴很热闹,但裴轸和温以提前走了。温以累了,孕期容易疲倦。裴轸护着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回家?”他问。
“嗯。”温以点头,靠在他肩上,“回家。”
晚上,裴轸公寓。
温以洗完澡出来,看见裴轸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表情认真。
“还在工作?”她走过去。
裴轸合上电脑:“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裴轸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胎教日记》。
温以瞪大眼睛:“胎教日记?”
“嗯。”裴轸耳根微红,“从知道怀孕那天开始记的。想……记录小太阳的成长,和……我的学习过程。”
温以凑过去看。
4月9日,晴。
「今天知道要当爸爸了。手抖,心跳快。买了十本育儿书,看了三章。原来胎儿五周只有芝麻大,但已经有心跳了。神奇。」
4月10日,阴。
「孕吐。她吐得很厉害,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了酸辣汤,很难吃。以后不做了。学做粥,医生说小米粥养胃。」
4月11日,晴。
「胎动。像小鱼吐泡泡,很轻,但真。那一刻,觉得生命好奇妙。以后要常读书给他听。《小王子》不错。」
4月12日,雨。
「爸手术。紧张,但没怕。因为知道,我要当爸爸了,要坚强。爸说,向着光走。我会的。」
4月13日,多云。
「无障碍通道建成。老人们笑了。原来让人幸福,这么简单。小太阳,以后爸爸带你来这里玩。」
4月14日,晴。
「追加投资。希望故事被讲好。她值得。小太阳,你妈妈是个英雄,温柔的英雄。」
4月15日,晴。
「爸走了。难过,但没哭。因为他去见妈了,他们团聚了。小太阳,爷爷奶奶爱你。爸爸会替他们,好好爱你。」
4月16日,多云。
「杀青了。故事讲完了,但生活还在继续。小太阳,等你长大了,爸爸给你讲这个故事。讲你妈妈,讲向日葵,讲光。」
温以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砸在键盘上。
裴轸慌了,赶紧抽纸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以摇头,又哭又笑:“裴先生,你……太犯规了。”
裴轸愣住:“……什么?”
“写这种东西……”温以指着屏幕,“让人……怎么不爱你。”
裴轸耳根红了,把她搂进怀里:“只是想记下来。怕忘了。”
“不会忘的。”温以靠在他胸口,“这些,都会记在心里。小太阳也会记得。”
裴轸的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像是回应,小太阳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都笑了。
“看,”温以说,“他听见了。”
“嗯。”裴轸点头,“听见爸爸在写日记。”
他顿了顿,说:“温以,我想……给小太阳起个大名。”
“叫什么?”
“裴向光。”裴轸看着她,“向着光。像你,像妈妈,像……所有相信光的人。”
温以的眼眶又热了:“好。裴向光。小太阳。”
裴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向着光,生长。”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银河。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光在生长,有爱在流淌,有希望在发芽。
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
像小太阳,永远照亮前路。
深夜,裴轸的备忘录:
「4月16日,多云。
爸的葬礼。简单,安静。他和妈团聚了。
无障碍通道验收。老人们笑了。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剧本杀青。故事讲完了,但光在继续。
胎教日记写到第八天。她说犯规,但哭了。应该是……高兴的哭。
小太阳的大名:裴向光。
向着光。
晚安,爸妈。
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小向光。
爸爸在学,学做爸爸,学爱人,学……向着光。
——4月16日,于光之生长时」
备忘录底下,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光芒里写着:「向光」。
更旁边,画了一条坡道,坡道上,一个坐着轮椅的小人,正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夜很静,但心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