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临走的那天早上，沈知还起得很早。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一次看着这个小院。竹子还是那么绿，风铃还是那么轻，一切还是那么好，但他知道，这次来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父亲在屋里和李阿姨告别。沈知还听见父亲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李阿姨笑着说：“放心吧，我好着呢。”

过了一会儿，李阿姨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袄，头发还是随意挽着，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她走到沈知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学习，但也别太累。有空就过来玩。”

沈知还点头：“好。”

“那首诗，”她忽然压低声音，眼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狡黠的光，“等领导写完了，我裱起来，给你寄过去。到时候你挂在家里，倍儿有面子。”

沈知还忍不住笑了：“好，我等您的快递。”

李阿姨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她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

父亲发动了车子。沈知还拉开车门，正要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

“李阿姨，”他说，“您说的话，我记住了。”

“哪句话？”

“人生就像一页书，每一页都充满了相遇和故事。”

李阿姨看着他，眼里的光闪了闪。

“这次来，我读到了很好的一页。”他说完，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慢慢驶出小院，驶上那条来时的山路。沈知还从后视镜里看见，李阿姨一直站在门口，挥着手，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的拐角。

山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去，远处的山也渐渐变小。沈知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下午，李阿姨带他们去看茶山。夕阳正好，老树挺立，她站在树旁，拍着树干说“又见面了”。想起前天晚上，她给他看那行字——“人生就像一页书，每一页都充满了相遇和故事”。想起她咳嗽时转过身去的样子，想起她放烟花时眼里亮晶晶的光，想起她说“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时，声音里的那一点落寞和满足。

他想起她蹲在草莓园里，用剪刀剪掉那片发黄的叶子时说的话：“植物和人一样，需要被看见。”

他想，李阿姨也是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人吧。

车子开上高速，熟悉的城市轮廓开始出现在远方。沈知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把那些还没发芽的树染成暖黄色。

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学习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为了考试，不只是为了分数。是为了有一天，当你有机会遇见那些有意思的人、走进那些有故事的地方时，你有足够的能力去看见、去听懂、去记住。

就像李阿姨说的，那些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遇见的人，都会变成你的血肉。就算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你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李阿姨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一路平安。”

他看着那四个字，微微入神。

窗外，芜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江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老海关的钟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这座他深爱着的城市，此刻在他眼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温度。

他想起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诗语写情思

清风尽闲适

这一趟，清风真的闲适了。

他也真的，读到了一页很重要的书。

那页书上写着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故事，更是关于如何活着、如何遇见、如何被看见的答案。而这份答案，他会带着它，继续往前翻页。

清风四